纷争停止,迷雾散开,双方人马的真容显露出来。
风信帝国的制服很好认,灰扑扑,又沈又闷,铁銹一样的颜色。泽兰帝国的军队制服是棕榈树的绿色,双方对垒,色差鲜明。
然而,前方不远处,一个泽兰帝国的士兵衣服破了一半,露出下面铁銹一般的颜色。
……那不是泽兰帝国派来的先遣队,那是风信帝国的士兵。
刚才的两国冲突,死伤是真的,人员却不对,两支看似所属不同的队伍,其实全是风信帝国的自导自演。
“唉,”洛林·怀尔德少校不禁遗憾地嘆息,“真是无谓的牺牲。”
闻人衿玉看过去,脚下一步步后退,洛林·怀尔德却并不急于走近,她一个眼神,身边的士兵上前,擒住了阿淞,尤嘉中校反应极快,击退了三个士兵,随即被更多士兵一拥而上,牢牢压制在地面。
洛林·怀尔德看向闻人衿玉,一辆车急停在她的身后,洛林·怀尔德做了个手势,彬彬有礼,“衿玉小姐,请上车吧。”
闻人衿玉实在是个绝佳的人质选择,她的生死存亡,不止是对泽兰帝国有影响力,此时,莫名其妙的,她又多了一重价值,多了一个新的可威胁对象,霍谌。
虽然洛林·怀尔德不太理解,不太认同,但并不妨碍她加以利用。
阿淞被另一批人带走了,尤嘉中校被重点关照,押进了监狱,闻人衿玉则被单独带到了一个地方。
“这是对您的特殊优待。”洛林·怀尔德笑道。
她被关在一座白色的空荡房间,入口一道窄门,高处开了个小小的窗户,除此之外,都是密闭的。
她的双手双脚被禁锢,除此之外,没有别的限制,她坐在一张椅子上,明明是被囚禁的事实,看上去却没有半点囚犯的姿态。
在这裏,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。
闻人衿玉问:“抓住我到底有什么意义?”
洛林·怀尔德托腮道:“谁知道呢,可能有用吧。”
闻人衿玉看着她,忽然道:“你的身体还好吗?”
洛林·怀尔德有些错愕,她不明白,明明都落到这种境地,受制于人,生死难料,她怎么还是一副平静的样子。还在问这些毫无必要的问题。
闻人衿玉说道:“所以,这就是你的理想吗,你所谓的人生的意义?”
这是当时洛林·怀尔德亲口所说,她遇到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人,重新找到了自己活着的意义。
洛林·怀尔德被她的语气激怒,“你少来评判我。”
闻人衿玉不说话了。
两人待在这个空房间裏,沈默不语,没有任何参照物,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。
终于,窗外透出的光越来越黯淡,但那很可能并不是自然光,不能当做判断的标准。
总之,仿佛很漫长,又仿佛很短暂,终于,出现了新的声音,有人从外面开启了门锁。
洛林·怀尔德迅速站起来,步调不自觉地轻快,很开心地迎上去。
看她这副姿态,很容易就知道来的是谁,果不其然,那个浅金色头发的年轻执政官,安序。
这是闻人衿玉第一次近距离地打量他,她看得很认真,似乎想透过他的表象,看清他的内心。
安序不闪不避,他脚步平稳地走近来,同样打量对方。
良久,他说:“原来你长这个样子。”
他似乎有些困惑,“见到我,你为什么不害怕。”
安序走上前,左右看看,随手拿起一管枪,用枪托抬起了她的下巴。
他凑近了,仔细审视闻人衿玉的脸,离得太近了,闻人衿玉不禁露出一点厌恶,扭开了脸。
安序动作一顿,语气倒是很淡然,“我很不喜欢你的态度。”
下一刻,他一声令下,房门打开,七八个alpha士兵走了进来,他们身材高大,气息浓郁,眼神更是放肆,
他们收到指令,走向闻人衿玉。
“休斯特!”洛林·怀尔德忽然喊道,她走到了安序身边,以一种覆杂的神情,仿佛是劝阻,又仿佛是恳求。
“好吧,”安序耸耸肩,一摆手,又让那群alpha士兵离开了。
“少校希望我尊重你,那么,我就给你一点尊重,这太可笑了,一个omega。”安序笑了一声。
闻人衿玉身上又挂了几道锁,安序说,这不是为了伤害她,是为了保护她,让她在遭受电刑时不要乱动,不要自我了结。
安序很快离开了,所有人都离开了,在这个空白的房间裏,仿佛无穷无尽的时间裏,闻人衿玉遭受了许多在泽兰帝国只会施加在死刑犯身上的刑罚。
很痛,但也还好,至少他们并不会杀死她,他们只是觉得受到了冒犯,受到了挑衅,希望她表现出应有的惶恐、谦卑。
闻人衿玉数度昏迷,再醒来时,耳边依旧只有机器运行的响声。
偶尔,她的心裏闪过一个念头,不知道那支先遣队怎么样了,不知道女皇的对策是什么,不知道阿淞的安危如何……还有,霍谌,她恍惚地想,不知道安序和霍谌,在这反覆的抢夺斗争中,这一次,到底谁会获胜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门锁的声音又响起来。
闻人衿玉的身体瑟缩一下,这不是她的本意,只是一些高压环境下形成的条件反射。
来的人是洛林·怀尔德。
她站在一米开外的位置,居高临下,以一种非常覆杂的目光,俯视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