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冰迸发的蓝光徐徐消失了,羽幸生无力地垂下手,声音滞重,仿佛被抽掉了全部生气:“蒋太医,你替姝妃……要尽力护住她身子。”
太医令连忙端上早就备好的落胎药。
我说:“我不喝。”
“绥绥,莫要任性。”夏守鹤眉头皱了起来。
我努力撑起身子,凄惨笑道:“你们两个,一个比一个会骗人。我被你们唬弄地晕头转向,至今不知自己为何活着。这样浑浑噩噩,不如死了。”
我好累,累到什么狗屁司命的话,都不想管了。做人这么痛苦,我也不求什么投胎什么来世了。做鬼是孤独茫然了点,至少没有这么难受。
“绥绥,是朕的错,”羽幸生语速飞快地解释道,“朕命人在你安胎汤裏加了两成落胎药,想说你喝下后,会稍许腹痛,但不会伤及身子,然后太医会以滑胎之由为你再服下一剂昏睡的汤药。你睡醒后,朕会告诉阖宫上下孩子没了。我们便可重头开始,没有欺骗,没有谎言,你也不用整日担心如何骗着我,我也可安天下攸攸之口。绥绥,你再也不用那样辛苦地骗朕,也不会因骗朕而难受……”
“难受?”我觉得好荒唐,“我既然一开始就骗你,怎么可能难受,你少自作多情。”
“绥绥,”他几乎是跪在我床边,“在梦离,你怪我骗你,哭得那样伤心,我便知道你原来那样的在乎我。虽然我做了许许多多错事,但你始终是担心我的……”
“还有马车遇袭时,你以为我们真的会死在那儿。那一刻你说你愿意和我一起死,我看得出来,你是真心的,你不知道我听见你的话有多开心。”
我别过头去不想看他:“你说够了没?”
他拉我的手,我要推开,却两眼一黑晕了过去。
“诶,你醒了没?”
有人在问我。
我试图睁开眼睛,却依旧一片黑暗。
“哎哟你终于醒了,我真的无聊死了,困在这不知何处的鬼地方,看也看不见听也听不见——哦,就光听你打呼噜了。”
听说话人的声音,是个年轻女子。
我摇摇头:“你是谁?”
“我叫……你又是谁?”对方明显有戒备。
“我……我是夏绥绥。”我也想不出怎么介绍自己,总不能一开口就说自己是个无名野鬼吧?说是夏绥绥,好像也没错。
“夏绥绥?你是江海城夏氏二千金?”
“你认识我?”
“我认识你,但是我怎么会在你的神识裏?”
“我怎么知道,你又是谁?”我也提高了警惕。
“算了,瞧你平日裏唯唯诺诺一闷棍敲不出个屁的窝囊样子,也不能拿我怎么样,”女子打了个哈欠,“我是九姝。”
九姝?
“你是姝儿?”
她似是打了个寒颤:“夏小姐,你,应该不好磨镜那口吧?我虽然以前也会对美女下手,但并不算很有兴趣,还是男人更对我胃口。”
我虽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,但“磨镜”二字还是懂得,毕竟本子看得多了,那方面的知识也算渊博,赶紧摆手否认:“你多虑了,我也更喜欢男人。”
“就是嘛,男人叫我姝儿,我倒能应一声,你这样叫我,我觉得,就,挺突然的。”
“你认识一个叫羽幸生的男人吗?”我索性直接问。
九姝似是楞了一楞,半晌后道:“认识啊,你不也见过吗?他是我的小侍……所以这他妈的到底是何年何月何地,为何老娘会困在这裏和你闲聊啊!!!”
我被她喊得脑仁疼,赶紧叫停:“这裏是中洲皇宫清明殿,现在是翔睿四年十月,永德是泽善皇帝羽幸生的年号。”
“羽幸生……他当皇帝了?”九姝很是诧异,“容铮呢?”
“死了。”
“所以羽幸生这小子是大仇得报,还当上皇帝啦?”九姝啧啧嘆道,“昨日还是我暖床婢来着,算起来,这还是我睡过的第一个皇帝。之前也睡过一个有潜力当皇帝的将军,结果他半路出家去了,不过他后来成了得道高僧,我也觉得脸上有光。”
我越听越不对劲:“九姝,你是做青楼服务业的吗?”
九姝“啐”了一声:“不是我看不起花楼姑娘们,只是我不是被动接客的好吗,我都是主动出击,看得上的才撩一撩睡一睡。”
我忍不住大叫:“我回答了这么多问题,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谁啊?!”
“我?哼,倒也不怕告诉你,我是你狐仙娘娘。”
“你是狐妖?梦离山的狐妖?”我难抑激动,“所以梦离山真的有狐妖?”
九姝笑了,声音清亮中带着甜美:“呵呵呵,看来老娘久不在江湖,江湖上却依然有我的传说。受气包,快来跟我说说,世人都是怎么说我的?”
我有心要问她,和羽幸生究竟是怎么回事,耳边突然传来了另一个声音:“绥绥,绥绥。”
“有人叫我。”我打断九姝的喋喋不休。
她安静了会儿,又道:“我的五识被封住了,只有神识与你相通,对你之外的一切,听不见也看不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