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她走开,我赶紧又钻回脑海裏:“九姝,你可有法子让隐了身的胶人现形?”
羽幸生既然动用了满宫之力去找人,怎会找不到?我想小青团肯定是受惊过度,无意中学会了如何隐形,现在也不知是他故意躲起来,还是不会如何现身。
九姝阴阳怪气:“连胶人你都知道?羽幸生真是出息了啊。怎么着?准备趁我不在把梦离山建成对外开放的旅游胜地吗?”
我知道这老狐貍又在吃干醋了,要她帮忙,还得将其满肚子的酸味压下去:“你不知道这满清明殿的宫仆都是胶人吗?羽幸生都把他们搬来这儿了,我能不知道吗?”
“什么?”九姝火冒三丈,“定是桑湛子那个贱人干的好事,助纣为虐?他以为老娘不在了,梦离就是羽幸生那只杂种的吗?等我出去,看我怎么捋秃他的毛!”
我想问她桑湛到底是何许人,但眼下找到小青团更要紧:“捋!我帮你捋!梦离神山的胶人天天卑躬屈膝伺候他羽幸生,成何体统!所以要怎么让隐形的胶人现身?我需要找到一个年纪尚小的胶人,不然他会出事的。”
九姝鼻子裏冷哼一声:“胶人,生来就被迫受人驱使,宿命如此已是不幸。隐匿或是现身是他们唯一可以随心的选择,虽然大部分的胶人连这唯一可做的选择都交给了自己的主人。你要找的那个小胶人,若是自己想躲起来,任谁都没有办法。”
我更着急了:“那如何了得?他不过两三岁的年纪,这样躲起来,吃什么喝什么?”
“胶人乃天地精华所凝结,不吃不喝亦可生长,你怕什么?当务之急,是搞清楚为什么我会在你神识裏,然后想办法把我弄出来。你只管和羽幸生爱恨情仇去,老娘还有正经事要做呢。”
她说的倒没错,这样一个狐妖住在我脑海裏,可以操控我的身体,我也觉得浑身不自在。
我道:“我总觉得,羽幸生对我做了什么,把你给弄了进来。我在梦离时一直做梦,梦见自己在不同地方,有着不同身份,这些可能是属于你的记忆。”
“听你之前说的,羽幸生有心要瞒你,恐怕再去问也没用。再说我连自己是死是活,怎么弄成这样的都不知道,谁知这臭男人有没有蓄谋些什么奸计,呵呵,十有八九是看上我的梦离山想占为己有,”九姝对羽幸生随意动用胶人这件事颇为忿忿。
“受气包,你听我说,我内观后发现自己有很多记忆都缺失了,尤其是到达石鳞原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。而且我有感应到,我的灵府留在了石鳞原。找回灵府,或许就能恢覆记忆。”
我品了半晌她的话:“你……是要撺掇我和你出宫?”
九姝大笑起来:“对!受气包,我俩竟能心有灵犀!”
什么狗屁心有灵犀,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,反正她也看不见。
“你怕是高估了我的本事。现在夏氏满族落狱,我这么一个罪臣之女,还能如何偷溜出宫?”
“你的本事有多大我不知道,但是我的本事有多厉害,我还是很清楚的。以我的轻功,出这皇宫根本是小菜一碟。”
夏氏大厦倾颓,腹中孩子已死,我留在这裏再无意义。跟这狐妖走一趟,搞清楚那些羽幸生刻意隐瞒的事情,然后放下一切重新开始,找个地方过逍遥日子,也不错。
但我依旧有些犹豫。
这一走,我和他或许真的再无瓜葛。
可这故事中,原本就不该有我的角色。那司命若是再出现,我倒正想问问他,给我安排的这什么命?全然不似他当时所说。
忽然福至心灵,问九姝:“你可认识司命?”
“认识啊,以前老打交道……怎么?你想我给你介绍?”
我也笑了:“你说的对,我俩真是心有灵犀。若我与你一起出宫去寻你灵府,你可带我去见司命?”
“看不出啊受气包,还挺会讲条件的。行啊,小事一桩,待我恢覆真身,立刻唤他来与你相见,”九姝倒是很爽快,“哦对了,你们夏家下狱了,那个叫夏守鹤的是不是也要死了?咱们出宫后顺道去趟天牢,他还欠我一样东西呢。”
我没再问她是怎样的一件东西,毕竟她也不曾深究为何我要寻司命。
沐浴着衣后,我吩咐阮儿替我收拾一个简单的包裹,服饰脂粉一概不用,银钱带足些就是。阮儿很忧愁:“娘子,你这是为何?”
我道:“我今晚要出宫,去一个地方。你就留在这裏,装作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阮儿眼睛霎时红了:“娘娘,奴婢可以跟着你照顾你的。”
我摸了摸她的脸:“此番出宫,亦是出逃,圣上若是抓住我,一时也不会怎样,但你若跟着,会受我牵连。而且我还得要你帮忙,继续替我寻小青团,寻到了,他会告诉你我在哪儿,然后你找机会带他一起出宫来找我。切记,千万不要被圣上发现。”
她低下头嘤嘤哭了起来,小鸟翅膀般的薄肩忍不住地颤动。
我喉底亦是发苦。阮儿是我成为夏绥绥后,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人。比起夏氏其他人,她更像我的亲妹妹。
她哭完了,抹干脸一言不发替我收拾好包裹,然后依依不舍地往东憩阁门口挪去。我望着她,只觉得下一秒就要忍不住眼泪。
走到门前,阮儿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:“娘娘,寻到小青团,我会带他来找你,但是找到你之后,我还是要回宫的,南商说他要跟圣上提亲,明年开春就娶我进门。”
我猝不及防,目瞪口呆。
她心虚地避开我的视线:“所以,那个娘娘,奴婢就祝你未来一切顺心遂意,奴婢会为你祈祷的!!!”
说完脚底抹油麻利溜了。
……果然这一世,只有我走心了。
罢了罢了,我苦笑着摇摇头,走到镜前将长发束成一个简单的高髻,然后拿起那只沈甸甸的小包裹甩上肩。
镜中的自己,素凈一张脸,却依旧是媚态万千。
忽然觉得这便是我,不再是夏绥绥,也不是什么姝妃,却是真真正正的我。
这想法来得毫无根据,却又让我心胸无比舒畅,仿佛囚我困我的一切迷局突然散了,天地清明,只待我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