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苍天无眼!苍天无眼啊啊啊!!!”
那些被视作蝼蚁的姜族人,在生命终结前用尽力气发出了控诉与咒诅。白泽星君身体一颤,一团天火从他指尖仓促地掉落了下去。
有人在云端惊呼:“糟糕!天火去了梦离山!”
梦离?!梦离山竟然是因此而遭难?
镜子上的画面一转,只见那些熟悉的桃花树一棵棵被天火点燃,很快成片焚烧起来,整个梦离被笼罩在妖异的红光之中。
这是我第一次看见梦离狐族,却也是之前的九姝最后一次见到自己的族人。
“除了我,大家都死了。”
神识裏的九姝轻声道。
此时此刻,我方才体会到她的疼痛。天火所诛之人,魂魄不可过三途川,不可入轮回道,只能困在无尽的黑暗裏,度过不知终期的漫长时间。这是最恶毒的刑罚,难怪她如此执着于找轮回珠救族人。
那头的白泽星君面色煞白,双眼如被人剜掉般空洞。他是于心不忍?自责内疚?还是因为担心这失误会阻碍他成为天帝储君?
“再降天火!”
镜子中,那转世剑君的生母生父还在不停地奔跑着,躲避身后紧追的天火。剑君不死,这帮天界的人是不会罢休的。
看来还未到白泽星君解脱的时候。他听着头顶上方传来的声声催促,深吸了一口气,重新抬起了右手。
又是一颗天火飞向了人间!
剑君的父母终于在一处不知名的山脚下停了下来。
母亲在孩子的脸上亲了又亲,然后将孩子放进了山脚下一个窄小的洞穴裏。
“觅儿,一定要活着啊!”
火球似一只凶神恶煞的怪兽,拖着浓长的尾巴从天而降,准准砸中了拥抱在一起的男人和女人,将他们所在之地焚成了一个硕大的深坑。
“天火刑,毕!”
白泽星君颓唐地收回了香炉,往后跌跌撞撞地退了几步。
“请司命星君!”
我瞬间焕发了精神——司命星君?那个把我投到夏绥绥身体裏,威胁我什么要灭羽氏王朝的司命星君?老娘今天可要把你看清楚了!
一朵云彩飞下,走出来一个相貌极其平庸的黑袍男子,佝偻着背恭恭敬敬地伸出手指开始掐算。
……就这?难怪每次出现都神神秘秘不现真容!
他算了半天,双手一搭道:“回禀诸位,圣元剑君转世之身未死。”
“什么?!”
一时间众人哗然。
“……那最后一簇天火分明击中他所在的位置了,这样都没死?”
“难不成还要降一次?这……这……”
“天火需七七四十九天方可练就,一次也就七簇,现在想降也没得降了呀!”
“那可怎么办,七七四十九天后人间都已二三十年了,若是在那之前剑君就已苏醒……不敢想不敢想。”
“再说了,哪能二三十年就下一次天火灾呢,这可实在有违……哎不说了。”
有人大声问道:“司命,可知为何剑君还活着么?”
司命嗤笑了声,普普通通的脸上闪现了一丝倨傲:“天火就是再厉害,也化不了梦离的玄冰啊。”
“姜族依傍梦离山而居住,梦离山裏有什么——这三界中仅此一处的玄冰洞窟!剑君转世之身的生母方才将他藏进的,便是玄冰洞延伸至山脚下的一处小通口,或许是哪只小狐貍挖出来的罢,为着偷溜下山玩。”
司命说得云淡风轻,满天的神仙们都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,搓手顿足:“这可怎么得了!费了这样大的气力,还因失误伤了梦离狐族,却仍旧没诛灭那剑君转世!”
“咳咳,那个,我早说过,三界之中无一人能逃过因果,哪怕天界请了天火出来,诛灭不了剑君,还牺牲了整个姜族,甚至殃及梦离狐妖一族,今日种因,明日得果,亦逃不出此法则。再说了,我作为司命,都不得定断他人生死寿命,不敢扰乱天道轮回,你们……只能说胆子还挺大的。”司命小手一端,事不关己,说着还轻蔑地翻了个白眼。
“司命星君!你此刻莫想要撇清干系,”有人看不惯他这模样,怒声指责,“请天火之前,找你问,如何都不肯开口告知剑君转世的寿数,现在搞砸了,你在这儿马后炮有何用啊?!”
“就是,剑君转世,是天界的祸事,也就是三界的祸事。你与其在这儿冷嘲热讽,不如说说你倒是有什么办法,可解眼下之局?!”
一时间司命星君成了众矢之的,被居高临下的同僚戳戳点点群起而攻之。
“行了行了,你们发洩的差不多就得了,这么聒噪,我都插不进话,哪裏还能出主意?”司命星君索性堵住耳朵,平平无奇的眉眼鼻口皱作一团。
“司命,”云朵最上端传来威严之声,如山林鸟雀声中乍现的一声虎啸,“若有建议,还请讲。”
看来这人便是天帝了,他一开口,整片云海都安静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