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市的喧嚣如流水般汇入耳中。
我听见公孙云杨在唤我:“夏姑娘,夏姑娘。”
面前的羊肉面依旧冒着腾腾的热气,我收回神来转向他:“嗯?”
“我见你有些怔住了,没事吧?”他神色缓了缓,“那玉玦你可收好了?”
原来我在夏守鹤留下的记忆中经历几番天地剧变,而人世不过几息的时间。
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,拿起筷子开始吃面。
“哎呀!谁撞老子!”
旁边一桌有人叫嚷,扭过头来见身后空空如也,啐了一口,“倒是跑得快。”
“张师父,你是练功走火入魔了吧?我可正瞧见,你那背后分明无人经过,”蒋老板坐在炉火前,守着正熬炖的羊肉汤,“仔细是不是招惹了什么冤魂野鬼?”
“蒋老板你这张嘴,真是无事也要吐狗牙,我招惹你啦!”叫张师父的壮汉气得满脸憋红,却毫无威慑力,倒莫名透出一股憨。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斗着嘴皮子。公孙云杨摇摇头:“这地方的男子倒养得和女人一般嘴碎事多。”
我“啪嗒”掷了筷子:“你们男人喝上三碗酒,嘴比女人还碎,能整夜地说着大话。再说了,女人话多,却没你们男人心裏的算计多。”
公孙云杨知我恼了,顿时结巴起来:“那个,夏、夏姑娘你、你、我、我……”
我站起身来:“你什么你我什么我,还有,从现在开始,叫我九姝。”
说罢转身往马车走去,公孙云杨只得蔫头耸脑地跟上。
“诶,我好像恢覆鼻识了。”九姝唤我。
我已不觉意外:“难怪刚才那碗面,我总觉得有个人催着我吃似的,一筷子一筷子夹得特急,真不怕我一口没咽住呛死。”
“你自己饿死鬼投胎,还赖我。”
“可不就是你这饿死鬼投了我的胎。”
“鬼魂鬼魂,你是魂,我是魄,咱俩谁是饿死鬼还说不定呢。”
不免有些好笑,明明是一个人,却如分明两个人般你一言我一语,斗嘴斗得不亦乐乎。
“诶对了,我想问你,什么是魂契结啊?”
坐上了马车,我想着在到达石鳞原之前,有必要将在玉玦中的所见所闻理一理。
“魂契结,多被用来挽留挚爱至亲之人。作此结者,心甘情愿以自己肉身为器,若所结之人哪日遭遇不测亡故,可以身留住他的七魄。之后找到合适的躯体,将七魄放入,再作招魂术,招唤亡故者的魂灵入住,便是之前你知道的渡魂。如此则可以不同之身将其覆活,延续生前所有情感记忆。”
我想起夏守鹤第一段回忆中,那叫缅柯苏之人说的话:“那渡魂之后,魄器与魂魄寄居之体不可分离太久是怎么回事?”
九姝思忖片刻后道:“夏家二小姐在渡魂时,应该还没死。”
什么?
“渡魂术其实也可用于活人,只是对施术者有极强的反噬,若是渡魂归魄成功,七七四十九天后那躯体原本的主人便会被新住入之人所吞噬。正因如此,魂契结才成了中洲第一大禁术,不仅仅是因为它倒逆生死,搅乱轮回,更是为了防止有人为了覆活自己的亲人,去夺他人的命。如此以活人渡魂,逆反天命定会有报应,大损大亏身体在所难免。唯有日日与契结覆生之人相守,方可茍延残喘此生,否则就会性命早陨。”
九姝顿了顿,又道,“其实若是契结的两人可以行房事,是最好的。”
“什么?”我以为自己听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