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着她掏出一只竹哨,放在嘴边就要吹,却被夏守鹤抬手阻止。
“先让她吃碗面罢。”
肖婕妤笑:“还是夏公子细致,我也有些饿了,沾绥绥的光蹭顿饭。”
三人同桌而坐,叫了两碗面。我问夏守鹤:“不吃吗?你比起上次见面,要更瘦些了。”
夏守鹤眼裏亮了亮:“修道之人,常在辟谷。”
“绥绥你快说,到底发生什么了?”肖婕妤忙问。
我欲言又止:不能说石鳞原和阿娟的事情,就得现编一个,可我这腹稿都还没来得及起草呢。
“我……我被劫走没多久,就被迷烟迷晕了。昨日清醒时,身边一个人都没有,花车也不见了。找了一户农家,用珠宝首饰换了食物和马匹,借宿了一宿,就自个儿问着路到了这裏。”
“哪儿的农家?”夏守鹤问。
我噎住:“我……忘了,”又补上一句,“醒来头还晕呢,当时问了下路人自己身在何处,但现在实在不记得了。”
面摊蒋老板亲自端了两碗面来,羊肉加得足足的。他满面陪笑:“之前冒犯,姑娘莫要见怪,”遂即话锋一转,冲着夏守鹤上上下下地打量,“这位公子面相极好,仙姿清骨,这是要走几十年的大运的呀。只可惜……”
“蒋老板!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相面!”那边的白面宋二爷嚷嚷了起来。
夏守鹤含笑瞇眼:“可惜?”
“可惜缺了些紧要的东西。”蒋老板手摁胸口,微微蹙眉。
“缺了什么?”
蒋老板嘴角一勾,伸出指尖在夏守鹤肩头销魂一划:
“缺了我呀。”
我和肖婕妤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战。
夏守鹤却纹丝不动,脸上笑意更浓了,缓缓问:“老板幽默。敢问老板这面摊每日几时开张几时收摊?”
蒋老板被这美男子一笑迷得七荤八素:“卯时开,亥时收。”
“您这摊位位置绝佳,就在主街道旁。”
“那是,所有来往车辆,要经临安镇的,都得从这条主街走。我这面摊招牌是从我爷爷辈传下来的,就因为依着这条道,三代红火!”
“砰!”
我们望过去,那边的宋二爷吃完了面,狠狠把碗一摔,踢了板凳便扬长而去。
蒋老板被这声响捞回半条清醒魂,大有要追上去的意思。可夏守鹤这妖孽竟然柔声轻唤:“蒋生……”
这下好,什么老相好旧情郎都被蒋老板甩到脑后,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,软趴趴地倚在了夏守鹤身上:“公子……何事……?”
“这几日你可有见到一辆状似花苞的马车经过?”
“花苞?我人生二十余年,从未见过这模样的马车。公子你说的,莫不是天上飞来的仙车,送你来这红尘俗世的?嗯?”
夏守鹤“哦”了一声,便低头沈思。
吃了面,肖婕妤掏出竹哨吹响。没过一会儿,一只十人小队便驾马集结在面摊前,虽然个个侍卫都是便衣,但阵仗也够惊动整条街了。
肖婕妤皱眉:“沈昭仪呢?”
“报!沈昭仪追去镇外了。”
“也不知道这蠢丫头追的是个什么,这下我们还得找她去。”肖婕妤摇摇头,翻身上马。
我也坐上了阿娟给我的马,却看见夏守鹤朝被吓楞神的蒋老板径直走去。
他从怀裏掏出一块拴着青绿璎珞的圆白玉环,递给蒋老板:“蒋生,今日有缘,以此为念。愿君好生保管,来日或许能凭这玉玦再度相认。”
……一阵秋风吹过。
我整个人都凌乱了。
原以为夏守鹤是个妹控,结、结果其实是个龙阳爱好者??
倒也不是我歧视断袖男风,只是这蒋老板到底是哪儿好,能让夏守鹤这谪仙般的人青眼有加??
肖婕妤在旁摇头:“我这生得什么世道,男子不喜欢女子便罢了,美男子居然也不喜欢美男子,偏好这一口。目之所及,惨不忍睹,就不能稍稍让我养养眼么?”
我们在临安镇外五裏处找到了灰头土脸的沈昭仪。
她一看到我,两眼就放了光,冲过来就给我一记猛拳:“叫你跑!我整整追了两裏地!嗓子都给叫哑了!”
我痛得嗷嗷叫,一见她又要扑过来,赶紧闪躲,却被一把抓住了袖口。
“叫你跑!叫你跑!”她嚷嚷着,眼眶裏却泛出泪花来,抽抽嗒嗒道,“别……别跑了,我知道你恼我,我都追着给你道歉了……我知道之前我话说重了,什么希望你没入宫就好了……都怪我这张嘴!我、我、我抽自己!”
说着就要打自己嘴巴。
肖婕妤一扇子打在她头上:“沈莽夫,你脑子不清楚了吧,你追的什么人?姝妃可一直和我们在一起呢。”
“肖婕妤你个死狐貍!你找着绥绥了怎么不早点吹哨!故意整我吧!”沈昭仪抱着头吃痛。
“整你?整你我有什么好处?自己眼花迷瞪,还赖我身上,你用十世脑袋换得今生投胎将门权氏么?”
“肖明鸢!你***!你全家***!!”
“沈乔!你从哪儿学的这等市井污言!啊!我的眼睛臟了,此刻耳朵也臟了!”
我嘆了口气:圣上长久不在,又出了宫门,这些名媛淑女大有变身市井泼妇的趋势。
最后我和夏守鹤都得下场拉架,否则沈昭仪要使出不知何时习得的街头厮打术,扯头发抓花脸撕衣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