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脸雷嗓地吼了人家一顿,这会子又涎皮赖脸地求人家办事。
好在羽幸生今日大发慈悲,不与我摆谱。他撇转头看着湖面,眼裏黯黯:“可惜,高人已不在这世间。”
“那……高人有没有其他也是高人的朋友?”
羽幸生哭笑不得:“夏绥绥,你以为高人那么好寻?你兄长夏守鹤乃是中洲医道双修的佼佼者,你问问他治得好你姐姐否?能治好你姐姐的高人,不同于南洋修道成仙的那帮人,整个世间都寥寥无几。”
我不甘心:“那这寥寥者怎得就被你遇上了,说明还是可以找到的呀!”
他敲了敲我的额头:“找,朕答应你,去找。但是,机缘难寻。”
顿了顿又道:“若是找到了,可将公孙止一同治了。”
“公孙将军如何了?”
“性命暂时无虞,只是神志无法恢覆,活死人一般。”
若不是公孙云杨跟在身边保护,只怕这位传奇将军要命丧北疆。
始作俑者夏常尊现在一定是公孙氏的眼中钉了。
羽幸生见我良久默不作声,拉着我就要走。
“干嘛去?!”
“你不饿,朕饿了。看完公孙止,又追着你去了鹤唳宫,一路晃荡到现在。”
我甩开他的手:“你自己去吃罢,我没胃口。”
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:“夏绥绥,你如今愈发胆子大了。怎么,想跟朕玩恃宠而骄那一套?”
“你可去见姐姐了?”我硬着脖子道,“你去了鹤唳宫,却连门都没进。姐姐都病成那样了,你明知道……”
面对我撕心裂肺的指责,羽幸生倒是很镇静:
“你觉得夏贤妃会愿意朕看到此刻的她?”
我楞住了。
夏佼佼肯定不愿意。
谁会想心上人记得自己面容枯槁的模样?当朝天子又是出了名的憎丑,以她的性格,此时此刻可能正担心羽幸生会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。
“朕已经派人送去了信,也会尽力妥善安排照顾妥善,”他又拉起我的手,“你既在乎她,朕便会努力让你安心。”
我像个被糖果安抚的小孩子,给他三言两语便堵住了,任由他拉着我慢悠悠地往清明殿走去。
夜色深重,阮儿和南商各执一盏宫灯,一前一后地为我们照路。我抬头看他的侧脸,精刀雕琢般的清秀好看。年轻男子的美啊,如清空朗月,似柔爽秋风,看不尽的舒心。
不知何时起,他在我身边时,少了些初见时拒人于千裏之外的帝王架势,多了些平常少年郎的亲切熟稔。
这个男人实在是太会了,自从我盗取剑谱未遂的中秋夜后,似乎他做的事,说的话,都是为了我,为了我好,为了让我信他。
我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接受着他给予的一切,真的是无比心虚。
手不由地拂向腰际:我和这个孩子,明明是不怀好意而来的。
他註意到我的举动,笑意拂上了眼角:“过两日,朕便带你出宫,去梦离山养胎。”
梦离山?!
梦离山,梦离山,传说中的梦离山。
传说梦离山桃花遍野,即使在天火灾中满山尽焚,却神奇般地在第二年又生出了枝桠,绽开了桃花。
传说梦离山地势奇绝,有天然迷阵,平常人如何都进不了山去。
传说梦离山是狐妖盘踞之地,而羽幸生从灭族之灾中逃脱后,便隐居此地修炼,并获得了往生剑法。
还有,阿娟说,梦离山亦可让人窥得前世。
去!为什么不去?而且——
“可以带姐姐一起去吗?”
羽幸生没料到我会这样问,疑惑道:“为何?”
“我听说梦离山的温泉有治病之效,比旧江海城的更佳。且南面气候温润,姐姐去了,也许病会有转机。”
反正夏佼佼的病势已至绝境,怎样的法子都不妨一试。若是能在梦离山遇见什么世外高人,那便更有希望了。
羽幸生面露难色,迟迟不回覆。
我贴近了他,伸出一只手指,怯怯地勾住他的腰带。
“圣上不是说,会尽全力让绥绥安心吗……?”
美人放软身段,总是有几分杀伤力的。
男子的眼裏霎时弥漫出了柔意:“好,朕依你便是。只是你答应我,临行前这几日你别去鹤唳宫了,一是为让贤妃养足精神,好应对路途舟车劳顿,二是朕可不想日日满宫寻一个嚎啕大哭的人。”
……没人让你寻。
但我没有反驳,而是顺从地点了点头。
见好就收,才不至于招人厌烦。
他既承诺带姐姐去梦离山,我妥协几日不去鹤唳宫,算起来,不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