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很无奈: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
桑湛眼中贼光一闪:“一不做二不休,干脆一箭穿心,然后就地掩埋!”
我把弓箭递给他:“你来。”
“绥……绥绥。”
许是怕我真的会纵容桑湛行凶,羽幸生终于放弃躺尸,挣扎着向我伸出手,
“扶我起来……好不好?”
我冷笑一声:“圣上轻功,中洲第一,眼疾手快到可以空手擒百箭。妾身这弓都未拉满,竟然能射伤圣上?”
这分明就是他和桑湛串通好的一出苦肉计!
羽幸生听了这话,表情更加痛苦,捂着肩头**起来。
我心裏充斥着报覆的快意,嘴上愈发肆意:“圣上英勇果敢,这点小伤想必算不了什么。再说了,**之伤,敷药包扎便可痊愈,可是若是人伤了心,真是药不可及,求医也无用咯!……这心伤的痛,圣上怕是没尝过吧?”
理智叫我住嘴,可这几日的愤懑怨屈,却逼着伤人的话如洪水般滔滔不绝。
羽幸生眉头越拧越紧,连嘴唇都开始发紫。
最后“哇呜”吐出一大口鲜血来。
“哎呀呀!我忘了箭上有毒!”
桑湛惊跳起来。
大脑霎时空白:“毒?什么毒?”
再看羽幸生已如死人般倒地不起。
“来不及解释了!”桑湛冲过去扶起他,“娘娘啊~再拖咱们就真得毁尸灭迹了!”
我倒也没真想他死,赶紧上前搭把手。
桑湛比我高,腿亦长出一大截,他跨步我全然跟不上,你追我赶间羽幸生几乎是被拖行在地,脚下草皮都被铲掉一层。
好不容易到了温泉边,羽幸生身上红血绿草黑泥,打翻调料盘般热闹,连带着我的衣裳也染得姹紫嫣红。
桑湛三下五除二就把他拔了个精光,然后丢进泉水裏。
“你也下去。”
我还没反应过来,就连带着被推下了水。
“还麻烦娘娘将衣服脱了丢上来,若衣上的血渍泥印污了这泉水,影响疗效不说,若是粘了圣上的伤口,只怕会恶化。”桑湛振振有词。
我瞟了眼阖眼泡在水中的羽幸生,犹犹豫豫地划到泉池另一头,将外衣脱下丢上池边。
桑湛眼疾手快一把搂了去:“多谢娘娘!”
说罢便脚底抹油地溜了,留下我在原地瞠目结舌。
虽然我身上还留了一层亵衣,但被水打湿后聊胜于无,我也不能就这样爬上岸,衣不蔽体浑身淌水的追过去吧?
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太突然,一眨眼我已是在如此尴尬的境地?
那箭上的毒是怎么回事?桑湛拿走我们衣服又是要干嘛?
还有,羽幸生怎么会出现在那林子裏,还偏巧被我射中?
心裏隐隐觉得这一切都是个局,只是……
我望向如一尊玉像般斜插在温泉水裏的羽幸生,他的脑袋挂在池畔,下巴微微扬起,露出喉结清晰的长颈。有箭伤的左肩浸没于水中,将那附近雪白的泉水染出小片粉红。
设这样的狠局,真是无毒不丈夫。
这位大丈夫突然晃了晃,身子缓缓下滑,不一会儿便连头发丝都沈水下去了。
我赶紧划了过去。池底鹅卵石打滑,他又比我重,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从溺死的边缘拉了上来。
好不容易将之拧成原来的姿势,我却看见他的整个肩头完璧无瑕——那箭伤口子竟似从未存在过一般。
不禁内心大喜:这温泉,神汤也!定能助我成仙!
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,泡在水中的左手忽然被紧紧攥住。
我一抬眼,正对上那双水汽氤氲的凤眼。
他的睫毛湿湿的,令一向冷傲的双眸柔软宛若孩童之目。
我想起方才这人从树上掉下来的模样。
三日不见,他像是变了些,却又说不出来哪儿变了。
不过是换了身素衣短打,高束了马尾,整个人就褪去了帝王的沈郁之气,多了些青葱少年的明朗。
碎金般的阳光自树缝中撒下,在那片令人眼恍的金色中出现的少年,仿若来自另一个纤尘不染的世界。
而他此刻拉住我,双眼恳恳,唇角挂着舒展的笑容,好像孩子终于求得了朝思暮想的那块饴糖。
……我感觉自己的脸有点烫,飞快地抽出手,向后退了些。
可惜了,他不是良人,我亦不是与之相配的美眷。今生,他是高高在上却註定覆灭的君王,而我是煞他的克星。
若是有来生……待我使命完成,或许可以求求司命,让我们来生有个更好的相遇。
他见我束手束脚地缩在泉池一角,倒也没急着扑过来,而是背靠泉岸,悠闲地抬头看着覆于我俩头顶的那片枝桠。
我不禁也跟着看。不知是不是错觉,少女面颊般薄粉色的天空下,那原本干枯的枝干窜出了点点绿色,不细看还真难察觉。
“姝儿,原谅我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