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琼把自己那份荆棘猪肉包分成两份,自己吃了一份,还有一份则小心地连盘子一起放入储物袋裏。
做完这一切后,她扭头问道:“夏夏,你待会儿是不是还要去采药?”
叶夏点点头。荆棘猪肉包储存的灵力很足,能让她在山裏走得更远一点。
花琼想了想,从衣领间拉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,和链子一起递向叶夏。
“送你了。”
叶夏狐疑地看了她好几眼,突然凑近她,压低了声音:“销赃?”
花琼的笑容差点绷不住,“在你眼裏,我究竟是怎样的形象?”
叶夏撇撇嘴,心道,还能是怎样的形象,“花穷”呗。
花琼像是听到她在想什么,用力揉乱了她的头发。
“我的名字是‘投我以木瓜,报之以琼琚’的‘琼’,是美玉的意思,跟贫穷一点关系也没有。”她轻咳一声,“你要是叫我大宝贝,我也是会应你的。”
叶夏:“从没见过谁说自己是‘宝贝’的,大人都是这么不要脸的吗?”
花琼:“你没以前可爱了。”
两人对视许久,彼此都绷不住,露出了笑容。
花琼把珠子挂到叶夏身上,叶夏摸着珠子,纳闷,“为什么突然想到送我这个?”
对面的绯衣少女目光温和,“我们可是一起吃了好多年泥巴的狐朋狗友,这样的交情难道还不值一颗珠子吗?”
叶夏冷酷地瞥了她一眼,“……谁是狐朋狗友?你不要乱说,我选择做人。”
她话还没说完,头上就挨了一颗爆栗。
花琼收回拳头,捂脸假哭,“嘤嘤嘤,我太伤心了,夏夏居然说不跟我做朋友……”
叶夏的拳头硬了,“你假哭得太难听了,快住嘴。”
花琼“噗嗤”一下笑出来,起身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,回头笑道:“不跟你说了,我先走了。挖灵草赚到钱后,记得请我吃放啊!”
“不可能,”叶夏朝着她的背影喊道,“你想都别想!”
***
告别了叶夏,花琼给自己施展了一个轻身术,疾步往笛部小浮山赶去。
空中的五座小浮山分为笛部、琴部、钟部、胡部与杂部,而中间被众星拱月的大浮山则是玉弦宗掌门和长老们的居所。
今天是笛部每月一次的考核。
最近忙着敲大师兄竹杠,花琼本穷其实一点准备也没有——不,也不是完全没有,至少她还有面对疾风的勇气。
是的,疾风,字面意义上的疾风。
一脚跨入倒扣琉璃盏一样的透明结界,眼前是状若被疯狗啃过一般的悬崖峭壁。呼,强风瞬间把所有人的头发薅了起来。
许多弟子还没坚持多久,就像被玩坏的破布娃娃一样,惨叫着飞向结界边缘。
那裏,他们肢体扭曲地贴在半空,同时挑战身体与心理的极限,逐渐停止挣扎,身心合一,到达了一个常人难以理解的境界。
与狼狈的诸弟子不同,一名鹤发童颜的老人家稳稳当当地坐在风眼裏,身前的石几上还摆着一只青玉壶,旁边杯子裏的茶水也是纹丝不动。
他摸了摸银白的胡须,说道:“开始吧,被吹到结界壁上的,自动记为不及格!”
高空中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哀鸣。
老人不悦地哼了一声,“连区区狂风都奈何不了,谈何修仙?现在的后生,连这种基本功都学不好,真是一届更比一届差!”
“好了,流泪——咳咳,刘瑞!就由你开始吧。”
那名叫刘瑞的学生勉强睁开眼睛,面对着老人的方向,举起箫。他额头青筋都爆出来了,但还是吹得断断续续的,吹到一半,干脆连人带箫都上了天,彻底没了声音。
宋先生摇头不已,“不及格,下一个。”
众人心有戚戚然,忍不住想起一个传闻。
相传,有一位笛部前辈因为长期挂在耻辱壁上,某天终于精神错乱了。他整日喃喃什么“上耻辱壁就跟回家一样”“上面个个是人才,说话又好听”“超喜欢待在上面的!”后来仙也不修了,下山做了泥瓦匠,专门砌城墻。
“下一个,花琼。”
这个名字被说出的一瞬间,众弟子浑身一颤。他们面对着那个人,一阵狂退。
宋先生望去,只见一名身着标准淡绯色弟子装束的少女,正在狂风中努力对他露出一个凌乱的笑容。
他捏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,从考核开始就一直老神在在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如临大敌。
“……开始吧。”
“是。”
花琼举起笛子,自信地吹响了一个音——
她旁边的弟子鬼叫着飞向天边。
花琼继续吹,诡异的调子穿过狂风的壁垒,执着地递到每个人的耳边,简直恨不得当场钻到他们的耳朵裏。
“啊啊啊我的耳朵,我的耳朵被强/暴了!”
“不要啊,我不要听了啊,救命,救命!”
“瑶妹,莫哭,我在上面等你!”
“阿青哥,呜呜呜,你等着我……”
“这一次,终究还是功亏一篑么?”
“苍天,我恨啊!”
花琼瞇起双眼,仿佛失聪。如果乐声能化作人形,此刻她的笛音必然是得了不治之癥,正掐着脖子狂抽羊癫疯。
宋先生听到一半,脸都黑了。
“行了!”他吹胡子瞪眼睛,“不及格!通通不及格!”
花琼停下,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。她的脸被狂风拉扯着,让这个笑容扭曲出了一丝鬼畜。
此时,结界内还站着的,除了宋先生,就只有花琼一人。看着漫天乱飞的弟子,宋先生眼不见为凈,干脆利落地化作一道流光离开。
他一走,在结界壁上装死的弟子们瞬间覆活。他们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用炙热的目光死死盯着下面的某个人。
要是目光能杀人,花琼此刻大概已经被千刀万剐。
不过某人完全没有这个自觉,她小手一抖,给自己套上一个防护盾,自言自语,“怎么回事,有点热,是夏天到了吗?”
“师——妹——”
花琼这才恍然大悟一样,抬头看向结界壁顶上乌压压的一片。
“师兄师姐,上面的风景好吗?你们慢慢看,师妹我还有事,先走啦~”
“慢着!”
“卍”字形的男弟子动动手指,大声挽留,“师妹别走,先把我们放下来。放心,我们都懂的,怎么会怪你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