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娘——”
花琼猛然惊醒。
跃入眼帘的是一顶熟悉的旧帐子,她躺在床上,似乎刚从睡梦中醒来。
“这裏是……”她从床上起身,怔怔地看着屋中有些老旧的摆设。
打开窗,外头的春兰开的正好,灿烂的阳光落在木棚顶上,一只野猫探出头来张望了一阵,又大大咧咧地跳到围墻上离开。
晾衣架上,她的玉弦宗门派服正在迎风飘扬,旁边是一件她没见过的女人的衣裙。
花琼想起来了,今天是她从玉弦宗回来探亲的日子。自从九岁那年被测出灵根后,她就成了玉弦宗的弟子,而娘则一直留在镇子上,如今已经开了自己的武馆。
娘没有死,那只是她的一场噩梦。
花琼看着熟悉的院子,微微地笑了。
她换好衣服,闲庭散步般在家中逛了起来。从厅堂看到厨房,连水井边一棵草都能让她看上许久。但她停留得最久的,还是娘的卧室。
娘的卧室就跟她这个人一样,坦坦荡荡的,没有多余的装饰。唯有墻上挂着一柄木剑——剑也老了,锐意渐消,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花琼轻轻地抚摸着剑柄,记忆告诉她,这是娘为了纪念自己被当出去的剑而做的仿制品。
她摇了摇头,转身离开宅子。
街还是那条街,人还是那些人,只是都上了年纪。之前总和她吵架的小胖子长成了一个大胖子,在去年娶了裁缝铺家的姑娘,听说再过几个月,孩子都要出生了。
猪肉刘还是操着一柄锃亮的大刀,大声吆喝行人来看看。花琼记得娘总是给自己炖排骨,炖猪蹄,搞得猪肉刘见了她就呵呵笑。
学堂外边的银杏树已经有一人抱那么粗了,因为是春天,树叶一片翠绿,像小扇子。几个小孩在树下嬉戏,笑声传得很远。
跨进门,先生还是往日的模样,拿着一本书,摇头晃脑地念着诗句。下边的顽童一个个望眼欲穿地盯着门口,屁股扭来又扭去,跟凳子上布满了苍耳球似的。
花琼看了一会儿,没有打扰,转身离开。
回到家中,娘已经回来了,正在井边打水洗手。
一听到门的响声,她就抬头看过来,未语先笑,“小琼,你回来了?”
花琼静静地凝视了她一会儿,她的头发已经留长了,眉角生出几丝皱纹,唯有笑容,仿佛还在昨日。
“娘,我回来了。”花琼怕打扰什么一样,轻声道。
“给你买了樱桃,记着,吃完包子再吃。”
“知道了,娘。”
“你这孩子,”女人埋怨地看了她一眼,“站在门口做什么?还不快进来?”
花琼依言跨过门槛,走到她身旁。
“娘,能再见到你,真好。”
女人白了她一眼,“你少来,是不是又在宗门闯了祸?”
花琼摇了摇头,眼圈泛起淡淡的红。
“如果娘还能像这样跟我说话,那么就算付出一切,我也心甘情愿。可是,娘已经不在了。”
女人惊愕地看着她,“你说什么?你娘我不是好端端地站在这裏吗?”
“哦,我明白了。”她恍然大悟似的,笑骂道:“这回闯的祸不小吧?行了,别撒娇了,娘帮你。”
花琼吸了吸鼻子,“娘,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?”
“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娘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,“娘的名字不就叫……叫……”
“她从始至终都不曾告诉过我她叫是什么。”花琼含着泪光,“我不知道,所以你也不知道。”
“不过没关系,”花琼紧紧抱住她,“娘就是娘。”
“我有两个娘,一个娘生了我,然后抛弃了我,我已经把她忘得干干凈凈;还有一个娘,她救了我,然后也离开了我,可是我会记她一辈子。”
女人慢慢从僵硬变得放松,她摸了摸花琼的后背,嘆息道:“原来是这样,原来……我已经死了么?”
“不,”花琼哽咽道,“娘永远都活在小琼心裏。”
兰花、木棚、水井……一切都在崩塌成灰。
她听到娘温和的问话,“你过得好吗?没有再被奇怪的人纠缠上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