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晚色有她自己的考量。
他们这批弟子是宗门新一代的佼佼者,她一定要保住大部分人的安全。一旦他们没有破坏阵眼成功,但可以保证冲破阴阳罡天阵,他们还有机会向西洲和南洲传递消息。
大阵一旦开启,北洲所有生灵将不覆存在,只有天机阁尚有一丝茍延残喘。虽然将弟子领到天机阁,无异于羊入虎口,但为了大局考虑,这一步棋必须要走。
张微和紧紧握着天机阁玉牌,反常地沈默着,虽然他一直是内敛的性子,但此刻却如同沈入湖底的石头,一言不发,只是看着他们。
涂山易是个惜命的,发誓这辈子不要再看妖皇一眼,收起蓬蓬的狐尾就站在张微和身后,可还是被乔晚色薅了过来。
这种场面怎么能少了涂山易这个黑心肝,至少也得当个肉盾替他们挡一击。
“砰——”又是一阵巨响。
声音离他们更近了。
“定是梵音寺那群人!前辈,你们快去吧。”赵之城开口。
几人脚尖轻点,似雪泥鸿爪,留下一小块几不可见的踪影,如疾风利剑,转瞬便不见。
“砰——”又是一声。那动静像是打斗,竟然还伴随着急促的呼吸。
难道还有活人在落霞山?
几人加速了步伐,果然,在山腰处见到一群身披袈裟的梵音寺弟子。他们身上的佛珠都已消失不见,颈后萦绕着似有若无的黑气。
他们已经不是人了,只是污染亡灵控制的行尸走肉。可那微弱的呼吸是谁的?
乔晚色踏雪而去,一道银光冲破那几个污染弟子的包围圈,在那中间的赫然是一个活生生的人,全身衣服都被罡风划破,献血淅沥沥地自袖口向外流,雪地一片泥水与血水混合的潮湿。只不过,他的打扮也是梵音寺弟子!
污染弟子似乎被她不请自来的打扰激怒,十来位皆转过身恶狠狠盯着她,瞳孔裏已被黑水浸染,像是个杀佛。他们出招凌厉且古怪,既有梵音寺的招式路数,也有邪修不管不顾的杀意。
与血人和吴霸天不同,他们已经没有了自我意识,为首的那个弟子修为最深厚,额心点着一块朱砂,不过如今那颗朱砂裏晃着黑雾。
“师叔,这是梵音寺预备佛子,度无!”林稚语冲上前,挥剑掀起一阵风,挡住了污染弟子的攻击,两波力量碰撞震碎了周遭嶙峋的岩石,雪与石屑一同炸开。
莫空空看准时机向半空扔出一个阵盘,淡蓝的光波陡然撑开形成了一个屏障,将几人完全护住。
在圈外了几个污染弟子就不好受了,碎石虽然不是什么利器,但其上尖峰依旧能伤人,尤其他们的脑袋光秃秃的,一点儿也不设防,碎石啪嗒啪嗒都落在了上面,戒疤糊成了一大片油光光的黑血。
赵渠“噗”一声笑出来,捂着肚子上不接下气,“这群秃驴入了邪。怎么脑子也变笨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!”
他的笑声像一只大鹅,乔晚色恍然回忆起飞星门后山灵田养的看门鹅,以及当时被埋在鹅便便裏的水水。
阙沈水恰好接住了来自乔晚色戏谑的眼神,立刻反应过来,耳尖唰一下爆红。恨不得用术法消除那段羞窘的记忆。
赵渠笑声突止,他疑惑地蹭蹭嘴,怎么觉得气压有点低……
碎石全部落下,屏障也只能维持短暂的时间。而那群污染弟子仿佛感受不到痛,任由滑落的血渗进眼睛裏,杀招一招接一招。明明落霞山灵力滞涩,可他们好似取之不尽,用之不竭。
这该是吞噬了多少生魂……
度无一掌风直对着她的面门而来,裹着佛光与邪肆的力量,似一团铅球,重重砸来。
乔晚色险险擦过,旋身一脚踢上度无的胸口,后退几步稳住身形,握着银素对着他一劈,剑气化刃。
度无的胸口划开一条深刻的血痕,袈裟迅速被染深,口中猛地吐出喷溅的血。
乔晚色一时也楞住了,她何时竟这么厉害了!
若是没记错的话,度无佛子可修至七层境了,堪比他们剑修炼神还虚后境,甚至隐隐有炼虚合道之势。而她才炼气化神后境……
莫不是那枚金叶子的功效?
乔晚色不再细想,那头度无的杀招又袭来,莫空空和林稚语一边护着赵渠一边同污染弟子厮杀,赵渠的那些丹药也一把把向外撒,而阙沈水和涂山易也在同他们纠缠着。
乔晚色心有所悟,一举参透第八式——推云!
推为暗,若风流云散,破开攻势,使其力道皆失,成瓮中鳖,釜底薪。
银素剑光上蓦然升起一团柔和的力量,仿若飘忽不定的云,又轻而易举地推开那道霸道至极的力。度无的攻势一下被打散,黑气四溢,气候难成。
乔晚色手腕一转,展开第四式,银光如根根丝竹插入度无的心臟,像是绞肉一般,发出滋滋的声响。
男人似是不甘心,用尽了力气想要逼出剑气,可奈何乔晚色又一招袭来,他彻底失去生机。
埋藏在体内的污染亡灵从眼眶中爬出,只是还未形成,就被突如其来的一把腥臭味花粉盖得严严实实。
其他几位弟子也都被制服,乔晚色破开一罐花粉,如天女散花,黏腻的亡灵悉数消失在无边的雪地中。
赵渠一脸惊艷,一步作两步跨到乔晚色身侧,语气激动道:“乔…乔…乔真人!不愧是真人!剑法如此出神入化!若我们早些遇到你们就好了,那个弟子也不会……”
“赵道友,节哀。”
赵渠眼含热泪,状似不在意地摆摆手。
之前被围堵的虚弱弟子倒在石边,痛得呻/吟,捂着伤口的血从指缝溢出,汩汩流动。
还是鲜血,看来还未被污染!
几人俯下身,将他扶正。
他的脸上都糊满了血,看着十分瘆人。
乔晚色随意施了个凈尘诀,弟子的脸一瞬间清晰展露在众人眼前。
“箬羽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