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霖芷经过这些日子在这个世界的洗礼,早已不再似当初那般生涩羞怯,自然也不会再口无遮拦,说出口的东西都有了一股子墨水味道。这要是回了原来的世界,这一口流利的古老气息的言语,一定会被她妈骂她是个神经病,成天不想着好好工作尽学这些没用还奇怪的玩意了。
夏霖芷顺从的坐到了皇帝的身边,垂首恭听。
皇帝反而坐的有些拘谨,好像,好像是好不容易约到了喜欢的人见面的那种感觉。
夏霖芷就知道了,这老家伙就是个痴情种,都这么大把年纪,那么多老婆,还忘不掉原主这个死了的娘。
“父皇知道这些年你受苦了,朕这些年忙着处理选官制度,还要去处理各个藩国因为这些那些原因不和的麻烦事情,故而一直忽视了你和后宫裏所有的孩子,就是太子朕也不甚上心,全权扔给了玉霖管。那天玉霖跟朕讲了你这些年的经过,心裏实在是内疚,但又找不到什么时间见你,如今趁着就要去看你母妃的时间
,父皇想尽一个父亲的责任,与你聊聊天。”
夏霖芷还没见过皇帝这般紧张又柔软的样子,一国之君的威严在这一刻瞬间被打成了粉末。
她只能静静的点头,甚至试图将自己代入原主的经历和情绪当中,为这个心怀愧疚的老父亲营造一点在和真正的女儿对话的氛围。
此刻的夏霖芷才是觉得愧疚的那个人,要是被皇帝知道,现在坐在他身边的女儿只是一个披着一样皮囊的陌生人,还不知道会受伤成什么地步。
她竟从没想过,这般悲惨的公主,竟然会被皇帝珍惜成这样。
只听皇帝声音又苍老了几分,“朕真的没想到,没想到后宫裏竟然是这般乌烟瘴气。朕一直觉得,把你放在后宫裏,有嬷嬷和其他贵妃呵护着长大,应该不至于痛苦。朕只知道处理摆在明面上的国事,如今这般说虽然有些迟了,但做父亲的,没有给你母妃善终,便从现在开始,能做一些是一些吧。”
夏霖芷抿着嘴摇摇头,“都过去了,如今封家翻案,也重新确立的地位,不会再有人敢欺负女儿了。”
皇帝笑得有些忧愁,“这样自然是最好的。关于那镇安公主的位置……”
“世子都已经和我说过了,女儿不在乎那个名分的,父皇不必担心。”夏霖芷现下时真心把皇帝当作父亲来看的。
毕竟她对于父亲的认知也一直很浅淡,又没有经历过原主的那些遭遇,只觉得皇帝对她蛮好,便从心接受了他们名分上存在的父子关系。
但是说来也是有趣,她上辈子没爹,这辈子没娘,还真是把单亲的两种情况凑了个圆满,这世界上也就她一个了吧。
门外公公交换的声音伴随着清脆的叩门声传了进来。
“陛下,是时候出发了。”
“父女”两个前后站了起来,夏霖芷跟在皇帝身后斜着两三步的位置走了出去,前后乘了一大一小两个轿子出了宫门。
皇陵自然是建在偏远地带但又景色优美的地方。为了此处的魂灵不被打扰,皇陵方圆一百裏内都无人迹,路上还有一些困住偷入之人的陷阱。
毕竟皇陵裏面好东西是相当的多,自然让人垂涎欲滴,不惜赌上自己的性命。
他们乘车驱水,足足走了两日有余,等到皇陵的时候,就已经是第三日的下午了。
夏霖芷可算知道为什么来这一趟要搞得那么隆重,除却洗干凈身子是对先灵的敬重,便是这时长,又是在炎炎夏日,不洗干凈直接过来,肯定满身都是汗臭味。
就算夏霖芷不信鬼神那一套,但好说这裏也埋着不少尊贵身份的人,臟兮兮的心裏指定舒服不了。
与皇帝在陵外几裏地小院内休息了片刻,便终于进了这皇陵,让她这个没钱买景点门票的现代人近距离地观看这皇家陵墓的全貌。
皇帝一边领着夏霖芷走,一边说:“本来你母妃的位份,是不能入皇陵的,但是朕实在没有什么能够补偿她的了,让她在这等地方安息,是朕最后能给她的福祉。”
夏霖芷看着周围,草木茂盛,大树参天,虽不说遮天蔽日,但一看也不是什么年轻树,年龄估计有上百个她加起来还要大了。
这裏哪裏是给死人住的,就是活人住在这裏也得乐死吧。
两人来到一片偏僻静谧,阳光都很少能光顾的深绿色地带,那裏安安静静立着一个石碑,那石碑被工匠打磨的光滑平顺,墓碑被擦得干凈的能照人,上面用楷书工整的刻着一排墓志铭——干元年,文帝妻,封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