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下起了小雪。
细碎的雪花漫天飞舞,深闺中的千金小姐们围坐在一起赏雪吟诗,镂空雕花香炉中檀香的气味袅绕在她们之间。
京都外围的寻常人家姑娘,正抓紧缝着被褥及一家人的冬衣。男人们在炕上饮着烈酒,直喝得脸红脖子粗。
京都之外,简陋的茅草房或木屋内,女孩的冬衣已穿过好几个年头,满是补丁,却无暖意。她瑟瑟着问母亲能不能燃些柴火取暖,却遭来父亲一顿痛骂。她不敢再吭声,难受地捂着肚子,午时吃的冷饼硬如石头,难以消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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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星砂从河西省的壮县传信来,诉说那裏的百姓们冬日难熬。
赵离无心赏雪,披上斗篷翻身上马,去找户部尚书朱博锐,恰好秦冶也在。
朱博锐无奈表示他心有余而力不足。过冬的煤炭开采原是握在工部袁裘手裏的,而袁裘采了多少,具体又是如何分配利用的,朱博锐不是没质疑过。
但朝中无人帮他说话,兵部郭子义和礼部白珏倒是想帮,立马就被袁党扣上僭越的帽子,他孤掌难鸣。
至于柴薪,棉絮等物的匮乏,要解决也不是他一个尚书能全权决定的。诸多国策需要陛下按印颁召,而皇帝陛下一心只想长生,只觉麻烦。
周相不在时,皇帝不愿意管的政务,要么搁置再议,拖到猴年马月。要么丢给左丞相欧阳瑜。
说到这裏,朱博锐重重嘆气,赵离也烦躁地揉着眉心:“欧阳老头说好听了是秉持中庸之道,这些年无功无过。说白了就是投鼠忌器,怕太过侵犯袁氏利益,会惹袁氏不悦,他左相位置不保,因而瞻前顾后。”
朱博锐面露担忧:“此言不差。自周相回朝后,其实私下裏与陛下有过诸多争执了,我很担心陛下一怒之下将周相降职。”
几人商议到酉时方散,秦冶在上马车前回头看了眼赵离,见她一脸凝重在思虑的模样,欲言又止,最后还是没说什么。
赵离压根没感觉到秦冶的目光,因为她在筹谋干一件大事。她牵着马低头走着,直到百裏谦的俊脸突然出现在眼前才回过神来。
“醒醒,该回魂啦。”百裏谦俯下身来看她的神情。他硬朗的轮廓仿似上天精心雕刻出的,坚毅如巍巍高山。而深琥珀色的眸中又流动着汩汩柔情,是只在看向她时才有的温柔。
赵离见识过许多风采卓然的青年才俊,无论他们如何风度翩翩,她的内心都如同念了一辈子佛的老僧般,无波无澜。但是百裏谦让她意识到:原来自己也是会被美色所迷的。
一旁的彭千越催促道:“回府吧。”这话虽是对着赵离和百裏谦说的,眼睛却没看着他俩,而是始终盯着一处灯光照不见的阴暗墻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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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初雪而来的还有一位鹤发童颜的老人,此刻正在行云厅裏和邹淳叙话。
邹淳坐的笔直,十分拘谨,甚至不太敢抬头看老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