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太医见康帝不开腔,于是出言相帮:“小赵大人啊,知县不是七品官吗?考功司查到证据后,也可依律将其定罪,何必来叨扰陛下?”
话音未落,康帝嗤笑出声:“每次听你喊自己儿子叫‘大人’,朕都忍俊不禁。”
赵太医起身作揖:“幸得陛下恩泽,微臣与犬子方能有今日,微臣谢陛下隆恩!”言毕就要跪下行礼,赵离也跟着要跪下。康帝拦住:“好了好了,继续下棋罢。赵离你继续说你的。”
倪公公扶起赵太医,赵离就当做了个蹲起运动,内心暗嘆每次见皇帝都是动不动就要行礼,实在麻烦得很。但赵离也只能在心中重拳出击,表面上还是唯唯诺诺,恭恭敬敬。“启禀陛下,珀县知县是可由考功司查证后定罪,但只治其一人之罪并不公允。小贩高氏的遗言,臣并未全写到剧本上。他的遗言中,最重要的一句是‘莫要为我伸冤了,赶紧走吧,徐知县说他与那布政使司徐大人交情甚好。你们快走,离开河西,好好活下去。’”
康帝下棋的动作顿住,“徐禹隆?”
“正是。”
“继续说。”
“高氏女儿前来京都为父鸣冤,大理寺少卿屈燎接了她的状子,但布政使司从二品,案子需交由大理寺卿魏识。”
“然后呢?魏识不敢处理?”
“臣以为,魏识不是不敢...
...”
“啪”康帝将棋子重重拍在棋盘上,神色严峻,直盯盯地望着赵离,一言不发。屋内三人立即跪下,倪公公劝解道:“陛下息怒,龙体要紧啊!”
赵离神色如常,毫无惧色。少顷,康帝厉声问赵离:“你可知诬告反坐其罪?”
赵离抬起头,直视康帝,字字铿锵:“臣,绝非诬告。”
康帝面色缓和了些,“都起来吧。”他换了个坐姿,註视着刚摔的那颗棋子。
赵离不再进言,她知道康帝在思考该怎么处理魏识,是重罚还是轻饶。她不急,就算康帝想轻饶,魏识的把柄也不止一个。徐禹隆更不担心,一个七品芝麻官的知府都能直接把布政使司搬出来做要挟,康帝自然明白徐禹隆的辖处已经腐败到何种程度了。她盘算着告诉康帝他岳丈回京城的事。
正要开口,康帝下达口谕:“今赐吏部尚书赵霁观察使一职,择日赶赴河西,调查河西布政使司徐禹隆及其党羽一应罪行。若查实,着速速押回京城,朕亲自判罚。”
她双眼骤然瞇起,又迅速恢覆神色如常,领旨后叩首行礼。紧接着提出不宜让其他人等知晓此事,秘密前去为佳。
康帝准允,赵离才迤迤然退下。
甫出问仙观,赵离策马直奔锦绣楼。她此前虽也外出办差过几次,但去的都是离京都比较近的地区。此去河西,少则三月,多则半年也有可能。
洵荑告诉她,柔阿姊在九层,赵离刚到九楼的门口,听到裏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。
“那要到什么时候呢,姐姐?”赵离听出来是柳飞。
原来此刻,柳飞正从后面环抱着锦柔,鼻尖贴着锦柔的耳垂,一双眼睛湿润润的,像是对着主人撒娇的小狗。
锦楼的手附上环抱在她腰间的清瘦双臂“现在还不是时候。计划连一半还没有完成,阿离现在需要我。我怎么能走?”
柳飞在她发间蹭了蹭:“那我等。姐姐忙姐姐的,我便继续忙我的。这样以后才能风风光光的迎娶姐姐。”
锦柔瞬间羞红了脸,嗔道:“胡说什么。”
“我可没有胡说,姐姐是知道的。”柳飞将下巴搁到她肩上,贪婪地享受着怀抱她的感觉。
赵离敲门的手抬起又放下,放下又抬起,纠结再三还是假咳了几声,然后轻轻扣门。
前来开门的是柳飞,赵离惊奇的发现,他已完全褪去了少年的青涩,眉宇间显出了成熟。他身形瘦削,手臂尤其长,一头罕见的短发有些乱。右边眉毛近眉尾处有一道断裂,眼下乌青。
赵离意味深长的冲他笑笑,然后负手踱进屋内。锦柔脸上的绯红仍未退下,羞涩地捂着颜面。赵离就装作没看见,向柳飞嘘寒问暖起来:“近来忙什么呢?”
“在一边学做生意一边攒本钱。小时候盗的那些富户人家已经还清账了,现在继续接悬赏,攒做生意的本钱。”
赵离讚赏地点点头,撇了眼锦柔,道:“未来可期呀!”
私下裏几人就是朋友,没有身份地位之差。柳飞说:“你也别拐弯抹角了。姐姐说,你要我去皇宫一趟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