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离面色一凛：“谁？”
“名叫窦帆。因为是大人您的下属，所以现在只是暂扣在末将那。他什么都不肯说，只要求见您。”明威将军语气如常，但赵离还是听出了些别的意味。
她微瞇起眼：“带我过去。”
明威将军侧身做了个“请”的动作，赵离走到他身旁时停住：“你们有对他怎么样吗？”他摇摇头：“末将知道您带来的几人都是您的左膀右臂，不敢妄动。”
赵离警告地凝视他：“那样最好。”
赵离进屋时，窦帆正伏在案上打着哈欠，见他这副模样，赵离也放下心来，坐到他旁边倒了杯茶：“咋回事啊？”窦帆不疾不徐地打完长长的哈欠，也给自己杯中满上：“死者叫孙强，就是咱们刚来西伏县时，被赶出徐府的家仆，咱请他喝酒套了他一些话的。”
这么一说，赵离想起来了，孙强被赶出府时骂骂咧咧说徐府总死人，还被管家李昌抽了一巴掌。窦帆继续道：“那日围剿徐府，孙强看见我跟在你后面了，自此开始日日蹲我，想向我讨酒喝。今早上遇见他了，他说有徐府的秘密要告诉我，便拖我去了酒馆。他估计是有一阵没喝上酒了，上来先痛饮一番，才神神叨叨地说‘你知道咱俩第一次见面那回，是我弟弟刚死吗？你知道我弟弟是被谁杀的吗？’我一听这是真有秘密啊，忙让小二再上一坛好酒，孙强于是高兴了，又悄声说‘其实我弟弟还不是死得最冤的。徐府的大公子，你不知道吧？’我催他快说，别卖关子了，他笑笑，正要接着说，却突然面色一变，口吐白沫，然后倒在地上浑身抽搐，只一会就没气了。”
赵离悠悠地呷着茶：“这癥状像是中毒啊。”
“我也觉得。”窦帆点点头，“但到底是中毒还是有什么旧疾突然覆发了，得验过尸才知道。”
赵离朝门口翻了个白眼，提高音量道：“进来吧，将军。”
明威将军尴尬地推开门入内，干笑道：“大人好耳力。”
赵离不吃这一套：“因为怕隔墻有耳才练就的好耳力呗。”窦帆则神色怪异地觑着他，心思：好歹是从四品的武官，怎么还听墻角呢。
被嫌疑人这么打量，又被赵离这样讥讽，明威将军感觉更无地自容，古铜色的面颊上浮出不易被察觉的羞红。
赵离用审问的语气道：“仵作在验尸了吗？有结果了吗？”
他点头又摇头：“在验了，还没出结果。”
赵离饮下最后一口茶，起身：“仵作若是验不出什么，就让我的人去验。将军若是不放心，就在旁边监督着。”明威将军开口想说什么，赵离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道：“走吧，一起去看看孙强，看他的尸体还能告诉我们什么秘密。”
当仵作开门出来时，停尸间的恶臭也随之漫出屋外，赵离和窦帆俱是感到一阵恶心。仵作和身侧的高泷面色如常，但紧随其后的明威将军就没那么淡定了，越过高泷，小跑到草丛干呕起来。
高泷问窦帆：“孙强在口吐白沫抽搐的前一瞬，做了什么动作？”
窦帆仔细回忆：“喝了一大口酒，足有半碗多。”
高泷和仵作对视一眼，仵作点点头：“那高先生的结论更可以肯定了。死者生前服用了凝血丸类的药物，切忌饮酒的。如果不饮酒的话，这药会在体内慢慢消化掉，不至死。但死者短时间内饮酒过多，所以才会暴毙身亡。”
“死者应该是不知道自己吃了凝血丸的，也就是说可以推断是熟人作案。我去洗手了，你们查吧。”高泷说完转身便走了，这一身腥臭确实太破坏他的形象。
赵离捂着口鼻看向明威将军：“孙强近几日接触过什么人，就有劳将军去查了。本官也去忙了。”便招呼窦帆一起走。
明威将军却慌忙转身跑来：“大人！窦帆暂时不能走，现在还不能证明他不是下毒之人。”
要不是现场有诸多兵士在场，赵离多少要顾及他的颜面，否则她真想直接骂人。她咬着后槽牙道：“那麻烦将军告诉本官，本官的属下为什么要毫不遮掩地去毒杀一个已经被逐出府的仆人？是因为这个仆人掌握的秘密触及到了本官的利益吗？你觉得本官会有什么事，害怕让孙强知道的？更何况本官若想杀一个人，会愚蠢到被你抓住？窦帆既是本官的心腹，那所行必是经本官授意，你干脆连同本官一起下狱啊！”
周围的兵士皆默默低下头，一来是不便直面两位长官的冲突，二来是慑于赵离的气场。这位本职为吏部尚书的钦差大人不怒自威，面貌看着俊秀，但气场比将军吼三吼还要有威慑力。
明威将军一时也被赵离的气场震住了，但他的一根筋是军内皆知的，他的父亲也是十分头疼他这一点，所以让他在军营先历练一番。他从底层士官一步步成为从四品的明威将军，武功、私德无人质疑，唯一被军士们所诟病的就是死板不知变通。一如此刻，他咽了咽口水，还是坚持：“请大人将窦帆留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