碧水山庄
墨轩阁。
灼热的熏暖之气充斥着每一个角落,彻底将夜间清寒驱逐殆尽。
青渊立于窗边发怔许久,直到被骤然而起的热气萦绕,方才蹙了蹙眉,示意正不停往阁内加设暖炉的侍从们退至阁外。
云轩精神极是困倦的靠在床榻之上,虽是捂了双层被子,依旧断断续续咳得不停。
青渊回身,绕至榻前坐下,眉宇之间,堆满忧色。
云轩下意识竭力压制住紊乱的气血,眸子微微黯然道:“对不起,麻烦了好多人。”
青渊闻言,心底莫名被刺了一下,默了片刻,方才缓声道:“不舒服就不要勉强,一会儿我让人把药端过来。”
云轩怔忡许久,道:“有易安在就好,爹爹尽管安心陪着文箫哥哥。”
“易安?”青渊若有所思道:“他外出办事去了,最近一段时间都不会回来。”
云轩点点头,轻道:“其他人也行。”
青渊将双指搭上云轩脉搏,含忧道:“这咳嗽的病根,是怎么染上的?”
云轩触电般抽回左手,眸底满是无措惊慌,而后愈加疑惑的望着青渊,习惯性含含糊糊道:“轩儿也记不清,但是,很快就会好的,爹爹不要太在意。”
面前的孩子,对自己竟然如此警惕,如此疏离么?心中无由一阵空虚,一阵失落,许多年不曾有过的难言情绪翻滚搅动,青渊近前,伸手拉紧被角,道:“爹爹从未问过,这十年,除了西洲居和孤魂岭,你都在什么地方?”
云轩僵住,眸光滞了滞,垂着的星眸裏,有光泽水汽缓缓浮动。
青渊失笑,道:“不愿说吗?”
云轩摇摇头,抬首,面色异常淡静,道:“一直在江南,在孤魂岭只呆了几个月,都过得很平淡,很好,没有什么特别的事。”
青渊目光移向暗沈无色的窗外,似是嘆息,道:“十年前,你不该那般任性。”
云轩覆又咳了几声,神思游移道:“对不起,轩儿一直让爹爹很尴尬,很为难。”
青渊苦笑,揉揉眉心道:“你若是肯乖巧听话一些,爹爹倒是能省去很多麻烦。”
云轩眸色动了动,道:“以后,有文箫哥哥在爹爹身边,爹爹定能事事顺心合意的。轩儿见过许多人,却没有一个人及得上文箫哥哥温润沈稳。”
青渊神色陡然暗淡许多,许久,才续道:“当年,我被苗疆毒蛊所伤,命在旦夕。若非箫儿舍身试毒,我早已难逃一劫。那般剔骨噬血之痛,我永远替箫儿都铭刻在心底,自那之后,箫儿便对毒物没有丝毫抵制力,任何轻微的毒素都能令他痛不欲生。上次之事,爹爹的确罚你重了些,只因为箫儿随时都有丧命的危险。这一次,黑白鬼师纵横江湖的绝命之毒,八线阎罗,江湖人中者必死,至今无生还之说,箫儿本就惧毒,如何能化险为夷?”
云轩眸中讶然,道:“原来,文箫哥哥救过爹爹的性命,难道,姑姑也没有办法吗?”
青渊面上有浓重痛色划过,道:“即使小蘅不说,我也明白。”
云轩覆又垂眸,过了会儿,才忽得开口道:“也许,轩儿可以试试。”。
青渊不解,疑是听错,道:“你说什么?”
云轩想了想,连忙摇头道:“没什么,文箫哥哥一定会平安无事的。”
青渊无奈摇首,道:“不许再胡思乱想了,等喝了药,便好好睡一觉,但愿能尽快让烧退掉才是正事,箫儿的事,我们会继续想办法的。”
云轩侧首,不着痕迹的擦掉嘴角溢出的一缕血丝,方才道:“轩儿知道,爹爹还是过去看看文箫哥哥情况如何。”
青渊颔首,道:“我已经让黑鹰去取敷鞭伤的药,过会儿让他帮你上药,尽快压制住发炎的伤口。至于阁中烛火,也会有人定期换的,明早我会再过来。”
云轩微微一笑,静静点头,待到青渊离开后,方才痛苦的攥紧衣角,猛烈的咳起来。缕缕鲜红的血,蜿蜒流下,染红了一角素凈被面。
幽幽凄凄的笛音飘然入户,一身素洁的纤瘦女子已然魂灵般踏入阁内,她的手中,一只紫色蝴蝶风筝翩翩似动。
云轩眸子定格那只风筝许久,温热的泪,已然不知不觉顺着眼角流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