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顾芳丛,折梅一枝,难忆归时路。”
清嘆一声,扫了眼秋伯跟一帮侍卫,不顾依旧沈默不语的千影,红栾倩影一飘,已然跃出数丈,白雾中,只余飘渺的余音,“放过他们吧,轩儿伤的很严重,根本来不了。”
13.冰火雪冥
“清风大人,所有暗探都已经拔掉了。”风雨楼外,一身黑衣的寒星目光冷锐,恭声向厉清风汇报着情况。身后,十多个黑衣卫杀手面带黑罩,一字排开。
厉清风闻言,却是缓缓摇头道:“这次的情况没有这么简单,这些人绝对不是一般的暗探,而是组织严密的死士,刚刚已经逃走了几个,若我所料不差,风雨楼怕是已经暴露了。”说完这句话,厉清风一向冰冷无情的面容竟也挂着愁意。
“什么?!”寒星难以想象,什么样的人竟有本事从厉清风眼皮底下逃走。
厉清风一双深邃的眸子直直望着天际,许久,才冷然道:“寒星,今晚我有事离开,你和轩儿一起值夜,千万不可再让那些暗探趁虚而入。”。
“清风大人,寒星一个人也可以的,不需要其他人的协助。”寒星负气的别过头去,语气决绝。
厉清风目光倏然冷厉,斥道:“意气用事!若真是出了差池,谁也担待不起!”语罢,覆望了眼寒星,语气稍缓,道:“星儿,寒水的事,我也要负责任,但这是关系风雨楼生死存亡的关键时期,轩儿内力高深,方圆十裏内所有人的气息他都可以感受到,有他跟你一块儿,我也比较放心。”
“是,清风大人。”寒星咬了咬唇,低首道。
厉清风见状,沈声道:“我警告你们,若是我不在的时候,你们两个再胡闹起来,我决不轻饶!”
寒星被厉清风盯得颇不自在,只得缓缓点头,厉清风几不可闻的嘆了口气。
日影西斜,寒露重落,夜幕拉近,天边渐渐泛起一层薄雾,一弯冷月在云层下若隐若现。在江南,也算难得一见的好夜色了。
九州客栈,这个地处两条官道十字路口位置,扬州城客人最多、效益最好、消息最灵通的地方,几乎是所有外来江湖人士都要驻足的地方,也正因如此,才被武林人士冠以“江湖包打听”的称号。客栈大门上的左右两楹对联:“手转日月,四海奇侠任逍遥;脚踏红尘,九州朱颜共此交。”经年累月,已然失了许多光彩,然而,却见证了江南武林盛衰兴亡的历史。
换做平时,即使入夜,依旧可以听到九州客栈内不绝于耳的喧嚣之声,然而,今日,一勾弯月照映下,九州客栈却静得出奇。
夜风吹窗而入,几点烛火明明灭灭,映着客栈内一片狼藉。掌柜与两个小二浑身颤抖的缩在柜臺底下,眼中满是惊恐,一楼桌子板凳支离破碎,东倒西歪,地面上,横七竖八的躺了一片满身血污的各色人士,痛苦□声充斥耳内,空气中,处处都弥漫着血腥气息。
正中央的一张桌子旁,一白袍老者,约莫四五旬年纪,须发皆白,骨骼清瘦,手执一柄靛紫色的大刀,正面门而座,双目迥然,若非通身散发着一股强烈的杀气,倒颇有些仙风鹤骨的感觉。而地上那帮被打伤打残的人,皆是满目怨恨的望着白袍老者,夹杂着不甘与恐惧。
“哼,江南武林,也不过如此!”妖媚绝冷的女声传来,众人觑眼望去,但见一个通身黑衣的女子,冷魅冶艷,挂着一抹魅惑的笑靥,施施然走了进来。
望了眼白袍老者,黑衣女子冷冷道:“这帮鼠辈,就算杀了南宫雄也不会心疼的,无涯,为何还不动手?”
“九真,我们还没到与南宫雄撕破脸皮的时候。”白袍男子冷静的回答,语调裏没有丝毫感情起伏。
“哼,真不知教主是怎么想的,这倒真不像他的作风,更没想到的是,竟连无涯大长老你也畏首畏尾起来。”被唤作九真的女子声音裏满是不屑。
无涯却丝毫不以为意,只是淡淡道:“教主根本没把南宫家放在眼中,雪冥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,若是因小失大,坏了教主的大计,我们谁也担待不起。”
“总是那么多道理。”九真冷哼一声,不再言语。
那无涯也不计较,却又忽得道:“有颜儿那丫头的消息吗?”
“哼,咱们暮颜小姐心思敏慧,最有主张,她若是要躲,谁能找到?”九真没好气的说了一通,无涯便也不再做声。
两人正待起身,却闻楼上传来一声朗笑,道:“冰火教的无涯大长老既是来了,我羲和定是要与你痛饮几杯才能罢休!”
无涯与九真闻言俱是一凛,无涯抬首望去,但见二楼回廊间,一黑一白两个人影推着张桌子,如映水浮影一般,飘忽游移,并无定处。想到二人如此作为,自己竟丝毫没有察觉,无涯心底微凛,当即沈声喝道:“雕虫小计,也敢欺于老夫!”说话间,以闪电般抽出腰间靛紫色的烛龙刀,须发飘飘,使出一招“排山倒海”,苍鹰一般寻着那团剪影砍去。
“哈哈,好一招‘排山倒海’,修罗刀法果然名不虚传!”一人拊掌而笑,只见那团来回移动的影子倏然停于一侧雅间,一黑一白两个男子正相对而饮。说话的正是那眉目俊雅,一身清风朗月之气的白衣男子。。
无涯一招没有得手,尚自惊疑不定,待看清来人,方才蹙眉道:“雪冥的大护法与二护法同时现身,倒真是一大难得之事,二位既然到了,又何必躲躲闪闪。”无涯声如洪钟,眉间却是丝毫不敢懈怠。
黑衣男子恍若未闻,只顾埋首喝酒,那白衣男子却是朗笑一声,拱手道:“那便讨教了!”只见他宽袖一摆,衣袂翻飞间,已化作白影已翩然乘风而下,宛如月下谪仙。无涯见状,使出一招“翻天覆地”,只劈那白衣男子面门,白衣男子温尔一笑,手中已多了把白玉团扇,手掌翻转间,堪堪带偏了无涯的刀锋。无涯身形一转,脚底划了个圈,顺带出一招“鬼哭狼嚎”,刀锋过处,呜呜如哭,以柔为刚,气势凛凛,白衣男子见无涯使出此招,情知抵挡不住,眉色微惊,只得飞身躲过,总是如此,衣带依旧被震得猎猎飞舞。无涯步步紧逼,再一招“天怒人怨”,刀光猛盛,势如大江绝流,海空横绝,白衣男子玉扇一展,一排又一排白玉飞针飞射而出,恰似漫天银雨,无涯袍袖生风,凌空兜了个圈,玉针大半被他捋入袖中,借力反射回去,但忌于此针阵威力,依旧侧身闪了过去。白衣男子见势,扇面一抖,翻了几翻,银针重被收回,旋即执扇斜斜扫出,如白浪翻卷,旌旗斩空,无涯刀面一横,带出一招“螳臂当车”,刀扇相撞,激出点点星光,两人就这般一立一斜,一着地一凌空,僵持许久,斗起了内力。
不多时,白衣男子的面上已渗出点点汗水,面色亦微微泛红,正自咬牙硬挺,这时,一旁观战的九真忽的妖娆一笑,道:“二位护法,我冰火教与你们雪冥教可马上就要成为儿女亲家了,大家点到为止,又何必如此当真呢?”。
羲和闻言,当即朗声道:“既如此,无涯长老,咱们便到此为止。”无涯微微颔首,两人同时收手,羲和内息甫定,拱手道:“无涯大长老果然名不虚传,羲和佩服。”
无涯淡淡道了句:“不敢当。”随即望了眼九真道:“我们走。”九真点首,待行至门口,无涯方才回首望了眼楼上的黑衣人,道:“大护法,许久不见,改日,无涯一定讨教!”语罢,再不回头,径自离去。
烛火尚在摇曳不定,羲和一脸恼怒的望着楼上只顾喝酒的黑衣人,道:“厉清风,你个混蛋!没看我都被人打死了,你还在那裏喝!我一定要让教主撤了你这个大护法的名号。”
厉清风闻言,只是淡淡道:“你这不是没死吗?”
“你——”羲和气结,道:“真是没良心的家伙。”
14.夜色深深
几乎同一时间,风雨楼外,黑暗中,趁着月色,寒星与云轩已然出其不意的除掉了趁夜入侵的第二批暗卫。
清风习习,星光点点,颇是无奈的割断了今夜第二十个暗卫的喉咙,云轩收起短剑,望了望高处一枝树干,略略想了一下,便纵身一跃,颇是舒适的躺在了树干之上。
东边区域此时一片寂静,云轩暗想寒星估计也处理的差不多了,便更加放心的沈浸在静谧的夜色之中。躺在树上,静静地看天上的星星和月亮,似乎是自己在孤魂岭养成的‘良好习惯’,每当这个时候,都会觉得心底一片宁静,永远不会感到孤独。夜风中,永远弥漫着醉人的芬芳,昨天发了一天的烧,背上的伤依旧隐隐作痛,云轩只觉身体轻飘飘的,四肢渐渐不听使唤,浓烈的睡意如潮水般袭来,不多时,便沈沈睡了过去。
江南多雨,即使晴天,晚上亦是雾浓露重,湿气经久不散。也不知过了多久,云轩是被一阵冷风吹醒的,映入眸中的,依旧是浓浓的夜色,那弯残月高高悬于空中,清冷生辉。揉了揉眼睛,云轩只觉睡意依旧,可迷迷糊糊之中,耳边似乎传来了不远处打斗的声音。
一个激灵,云轩翻身坐起,手心满是冷汗,这一次,确实听到了打斗的声音,正是由寒星所在的东边区域裏传出。而且,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三个人的气息,还有一个人,气息若隐若现,竟是无法辨别出来具体方位,云轩心底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,这一次,恐怕真的遇见高手了。
再顾不得许多,云轩握紧手中短剑,一阵风似的飞身掠下,不多时,便看到远处一青一黑两道人影混战在一处,那黑影显然就是寒星。待翻身到了近处,才隐约听到寒星粗重的喘气声,云轩心下一凉,寒星武功不弱,被逼到如此地步,显然遇上了高手,再不及多想,云轩倏然抽出手中短剑,翻身而下。
刀光火石之间,只听“叮”的一声,那只刺向寒星喉咙的碧色玉箫被堪堪挡住,一青一黑两条人影终于分开。云轩这才看清,地上已然横七竖八躺了十几个风雨楼的杀手,而站在面前的是一个身着青衣的青年公子,面润如玉,手执玉箫,一派文雅之气,云轩一楞,不知为何,竟然从他身上看到了哥哥的影子。而对面的青衣公子,似乎也在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突然出现的白衣少年,一双眸子宁静温和,没有丝毫敌意。
“你还楞着干什么?他们想要闯入风雨楼!还不动手!”一旁的寒星看着云轩,冷冷的道。
云轩闻言,方才反应过来,紫色剑光划破夜空,凌厉十足的一剑已然刺向青衣公子,青衣公子似是一楞,方才转动玉箫,饶过剑锋,却依旧被浑厚的剑气震得衣袖鼓鼓生风,不由暗嘆面前少年内力之强。
那边,寒星刚刚能喘上一口气,忽见树林中斜斜飞出一人,衣饰为红黑两色,手裏一根铁枪,戾气十足,直直向自己刺了过来。寒星此时已然疲到极致,内息大乱,想要躲开却无论如何都移不开步子,只觉来人气势汹汹,几乎无法躲闪。
云轩见状大急,一剑拨开青衣公子的玉箫,顺势划出一剑,一边斜身纵至寒星身侧,一把隔住那柄铁枪,酸痛感立即蔓延开来。那人似是一惊,正待出枪,忽听一个清亮的声音传来:“木离叔叔,不要!”
那人楞楞的望着面前的白衣少年,忽得失声叫道:“小魔头,你....你怎么在这裏?”
云轩只觉心神大乱,那股若隐若现的气息似乎近在咫尺,却又不可辨识,那般熟悉,又那般遥远。
云轩愤愤的瞪了眼一脸无辜的木离,环顾了一下四周道:“死木头,你再敢打寒星,我绝对让你后悔,还有,你们教主呢?”
木离的脑子从来都是一根筋儿,闻言又楞了楞,却听身后一个威严的声音传来:“木离,怎么回事?”
云轩扶着寒星的手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,寒星倒是一楞,抬眼望去,只见林中走出一个一身墨衣的中年男子,须发飘飘,俊美绝伦,宛若神仙中人,通身散发着一股不容违逆的威严与霸气,眼角眉梢,却是挂着一抹冰冷,令人不敢直视。身后,一个布衣老者恭敬相随。没有人会想到,眼前朗如日月,肃肃如松下风的风雅男子会是江湖上令人谈之色变、闻之胆寒的嗜血魔头——传言中的雪冥教教主,魔界的至尊,青渊。更不会有人想到,他们眼裏才智武功卓绝天下的神话竟然悄无声息的来到了江南。
青衣公子见了青渊,当即恭声唤了声:“义父。”青渊淡淡一笑,道:“箫儿,你说,到底怎么回事?”。
青衣公子望了眼一侧的白衣少年,一时不知从何讲起,倒是青渊身后的老者望向木离,颇是不满的道:“木离,竟有人敢当教主的去路,你楞着干什么?”
木离闻言,指着白衣少年,一副结结巴巴不知如何说的模样,布衣老者见状眉头大皱,抬眼望去,才发现木离身后一白一黑两个少年,黑衣少年显然受了伤,体力不支,待看到一旁的白衣少年,老者不由眼睛一亮,本以为自家少主已然是世上难寻的俊秀之人,谁知跟眼前通身流动着一股灵气的少年相比,竟是黯然失色。不由暗暗嘆了声:“好钟灵毓秀的孩子。”
寒星见云轩神色失常,只当是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手,不由气结于胸,咬牙道:“你们这群恶贼,休想踏入风雨楼半步。”语罢,竟是一跃而起,提起长剑,便向木离劈去。
木离正苦恼的思考自己的问题,根本没有註意到身后的动静,那布衣老者见状,却是箭一般掠了出去,寒星见那老者年纪虽大,身形却是比一般人还要矫捷很多,一双手连连打出几拳,更是拳力浑厚,势若雷电,不由大吃一惊,寒星连连刺出几剑,皆是夺命招数,竟是连他的衣角都擦不住。
“火雷掌!”云轩反应过来时,才发现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,老者的雷霆一掌,正中寒星胸口,寒星一口血喷出,身体已然重重的摔到了地上。
“寒星!”云轩大惊失色,脱口呼出声来,那布衣老者见状,却是不依不饶,趁势又打出力道十足的一拳,直击寒星心口。云轩只觉心底腾起前所未有的怒意,内力涌动,硬生生接下了那老者的一拳,那老者瞬间面色醉红,只觉一股□的内力突然侵入体内,经脉气血不受控制的翻涌起来,登时“哇”的吐出一口鲜血。
“泷叔!”这次,负手而立的青渊再也无法保持静默神态,身影一晃,眨眼间,已然扶住那布衣老者。。
布衣老者面露愧色,道:“教主,老奴无用。”
青渊微微摇头,并不言语,却是双指如电,迅速点了老者几处大穴。
“箫儿,照顾好泷部主。”青渊淡淡吩咐了一句,便将老者交予一旁的青衣公子。然后,墨袖生风,双掌幻化八卦莲花,足下漂浮,矫若游龙,身形瞬间化作一团墨影,直击前方的白衣少年。
云轩只觉被突然涌来的浑厚气息与强大气场压得喘不过气来,几乎是下意识的抽出了手中短剑,而地上胸内如被烈火焚烧的寒星更是被这股气息压得喘不过气,连连呛咳不止。
木离见状,惊呼道:“教主,小魔头不能打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