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官文来了精神,一脸不以为然的道:“爹,你怎么老疑神疑鬼的,文箫这名字那么文雅,世上同名的人多了去了,这位文箫兄我早就认识了,我们是很好的朋友。对了,这次我算是打探到了,原来,他是流云镖局总镖头马飞云的远房侄子,最近刚来江南,马飞云明日还要在醉仙楼给这位侄子办一场接风宴呢。”
上官青云这才稍稍安心,道:“马飞云这个人,死板固执,天天把什么武林道义挂在嘴边,是南宫家的忠实走狗,如果真是这样,那倒是没什么可担忧了。流云镖局分局遍天下,是江南武林五强之一,马飞云这头脑倒是不错,江南武林裏,他也算得上一号人物了,只可惜整天埋头苦干镖局的生意,根本不关心江南武林这些事,如果能把他拉拢过来,南宫家可就又少了一个臂膀,文儿,你记住,一定要笼络好这个文箫,只有顺着这条线,我们才有机会接近马飞云。”
上官文机械的晃着脑袋,不耐烦的道:“好了,好了,知道了。真是的,交个朋友都交不安生!”
上官青云洩气的望着满脸不成器的儿子,憋着一肚子的火气楞是没地方发,只得耐着性子警告道:“你听着,这两天安安分分的给我躲在府裏面,若是敢出去自曝踪迹,看我不打断你的腿!”
红幽亭,红栾凝立湖边,任凭清雨打湿一身红衣,眉间那点朱砂,吐得正艷。
云轩远远望着不远处的红衣女子,嘴角轻轻扬起,红栾姐姐毕竟还是爱着哥哥的,她,终究去掉了那层斗笠。那是一张如火莲一般燃烧绽放的绝美容颜,却偏偏又泛着冷月般清丽动人的气息,冰与火,一处交融,正如红栾姐姐的性情一样。多年前,那个红衣少女策马扬鞭,与哥哥并肩作战,光风霁月,一腔豪气不输给任何一个男儿。而当西洲居的大业终于稳定下来时,红栾姐姐却与哥哥分歧渐多,最终飘然离去,没有在红幽亭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,时光如水,湖中红菱却遗留下了红栾姐姐那火红炽烈的丽影。而今,即使形同陌路,心中,亦有太多的放不下,为了哥哥,即使刀山火海,那抹红影亦会毫不犹豫的跳下去,燃尽如火风华。
“红栾姐姐怎么一个人在这裏吹风?”云轩的声音裏透出明显的无力,面上却依旧挂出笑意。
红栾闻言回首,被忧伤浸染的双眸陡然一亮,道:“轩儿,你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
云轩笑道:“刚刚才回来。都怪我,任性妄为,没能守护好哥哥,红栾姐姐不要忧心太过,不管付出多大代价,我都会救哥哥出来的。”
红栾神色微黯,语含歉意,道:“轩儿,真是对不住,姐姐太没有用了。我听秋伯说了你受罚的事,轩儿一定很累病得也很厉害,可姐姐却一点办法都没有,那两方势力,姐姐不敢妄自行动,也许,真的是很没用,我终究是太在乎他了,才会如此束手束脚,不知如何自处......”
云轩前行几步,浅笑道:“红栾姐姐是因为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才跟轩儿如此客气吗?哥哥的事就是我的事,没有了哥哥,我也不知如何自处。我更没有用,这么多年过去了,哥哥对我的恨意不减反增,我这辈子恐怕都不能做他的好弟弟了,说起来,真是有点遗憾呢,不过,红栾姐姐放心,我不会让哥哥有事的,不会让自己后悔终生.......”
红栾苦笑道:“轩儿不必多想,是他不懂得珍惜,总有一天,他会后悔的。其实,姐姐知道,最为难的人是轩儿,那样的选择,对一个孩子来讲,太残酷了。”
云轩一怔,终是继续笑着道:“还好,我已经不再是个孩子了。我明白红栾姐姐的担忧,但是,总要解决的。我想,也没有那么严重,扣住哥哥的人是楼采薇,我爹爹他,只是扰了哥哥的心神,那三盘棋裏,爹爹一定是布下了摄魂阵,很久以前,我见识过它的厉害,哥哥肯定走不出去的。我虽然还不清楚爹爹他为什么会帮助那个楼采薇,不过,我可以肯定,雪冥是不会跟楼府站在一条线上的,他们之间,肯定有利益交换的......”
红栾按下心内忧虑,宽慰一笑,道:“我知道,轩儿一定会有办法的,只不过,我不希望你再受到什么伤害,答应姐姐,不论如何都要等养好伤再谈其他的,那个楼采薇,应该会有消息来的,到时,我们再见机行事。”
楼府内墻。
骤雨初歇,夜空中一片清寒。两个黑影身轻如燕,翻过层层楼阁,最终停在蘅芜小楼檐上。
烈琰眼神冷冽,轻声道:“少主,我已经探查好几天了,楼采薇晚上几乎都呆在这裏面。”
云轩星眸微动,轻轻点了下头,便扒开一片青瓦向阁内望去。
一灯如晕,一绯衣女子与一墨衣男子相对而饮,寂寞之夜,平添一缕风韵。
云轩当即石化,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阁内正举袖畅饮、谈笑风生的青渊,而对面,那个女人的面上,明明晕染着醉人心魄的红晕。
烈琰没有发现云轩的异常,只是继续道:“楼采薇对面那个墨衣男子,就是那天与公子对弈之人,这几日,他们每天晚上都在这裏私会,属下想,多探看几日,也许会发现什么线索,说来也怪,探遍楼府,竟是丝毫发现不了公子的踪迹。”
每句话都像尖针一样扎进自己的心臟,云轩双手紧紧握拳,掌心裏,早已捏出冷汗。
烈琰察觉出云轩的异样,当即轻轻唤了声:“少主。”怎奈,云轩根本没有反应。
阁内,楼采薇艷唇欲滴,青渊的嘴边却是浮起一抹冷笑,云淡风轻的道:“楼堂主这府内的贼还真是不少,想必是有什么好东西埋在楼府地下,不过,一个贼连续来了三日也就罢了,今日,竟还带了一个,可就有些过分了。”
楼采薇面色大变,青渊却是淡然的举起酒杯,静饮如故。
房檐上,云轩面色陡变,拉起烈琰便要逃离,烈琰尚自不明,青渊运掌一翻,手中酒杯便如一道气剑,直直射向了自己所在的位置。
云轩见状,射出手中索钩,猛然拉起烈琰,顺着绳索飞身跃于前一层阁上,青渊面色微动,墨影一闪,已然破阁而出,两道浑厚的掌力直扫对面两人,云轩带着烈琰滚落一侧,覆又射出一道绳索,身后瓦片翻飞,如万鸟凌空俯射,两人堪堪避过一劫。青渊墨影翻飞,带着劲风呼啸而来,云轩心底一凉,涌出一阵绝望,烈琰情知遇到了极强大的对手,当即急道:“少主,我来断后!你快走!”云轩继续翻越到下一层阁楼,目色坚定的摇摇头,咬牙道:“要走一起走。”烈琰双目赤红,道:“少主,不行!你必须先走!公子还要靠你搭救,如果我们都出了事,西洲居就完了!”语罢,竟是运力推出云轩,抽出匕首,亦然割断与云轩绑缚在一起的绳索。
云轩大惊失色,耳畔,夜风呼啸而过,绵绵不绝,不远处,烈琰亦然拔出腰间长剑,迎上那团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墨影,掌风爆破声愈来愈远,剑影渐渐消逝在眼前,云轩望着茫茫夜空,再也抑制不住泪流满面的唤了声:“烈琰大哥......”对不起,如果轩儿要是被爹爹带走的话,就真的救不了哥哥了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