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轩脑子飞速的转着,道:“那是因为……因为……轩儿以前……在西洲居学过很多下毒的方法……轩儿执行任务的时候……经常使用碧艾丹杀人,那并非轩儿经常服食的东西……”
“是吗?”青渊挑眉,忽的笑道:“西洲居教给你的东西,还真是不少。”
云轩默然,纠结半天,方才抬眸,光泽闪动,道:“那么,爹爹可以放了哥哥吗?”
“哥哥?”青渊冷笑,指节握到泛白,道:“你倒是在乎这份所谓的兄弟之情,我倒有兴趣知道,那个千影,究竟什么地方值得你如此付出?”
云轩微怔,旋即轻笑,道:“这世上,很早很早就没有人愿意靠近我了,我知道,爹爹心裏一定很生气轩儿说了这么久的谎话,哥哥虽然恨我,可他终究是救过轩儿一命的哥哥。那个时候,轩儿得了怪病,是哥哥彻夜不眠,翻遍医书,耗费一身内力救了我,我不能忘记这样的恩情。即使,爹爹不喜欢。”
青渊内心浪潮翻滚,眸色却是倏然冰冷,语气阴沈的道:“我若不答应呢?”
云轩沈默了一会儿,忽的抬眼,直直望着青渊,笑道:“爹爹即使不在乎轩儿如何想,那总应该在乎文箫哥哥的感受,轩儿是个冒牌的弟弟,文箫哥哥却是货真价实的慕容家子孙,他们才是亲兄弟,若有一朝,文箫哥哥知晓了真相,必定不会原谅爹爹的。”
整个书阁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,青渊先是震惊到极致的望着云轩,眼中情绪变幻万千,诡谲莫测。云轩却是执拗的仰着头,将青渊每一分表情映在眼裏,心中苦笑,爹爹肯定有很多年没有这样失措过了,自己这步棋,果然走对了……只是,心裏,却是加倍的难受,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,哥哥,你的恩情轩儿只能报答至此了……
出乎云轩的意料,青渊并未发怒,只是声调如水般道:“把你的条件都说出来。”
云轩神思摇晃,勉力保持笑意,语气却是静如死水般道:“轩儿知道,一切都要有一个了结的。茍活这么多年,其实,也没有什么可庆幸的。轩儿的条件只有那一个,只要爹爹肯放了哥哥,轩儿从此以后,便什么都听爹爹的安排,轩儿再也不会违逆爹爹的意思,也不会再私自离开爹爹身边。”
“呵,”青渊嘲讽的一笑,道:“原来,轩儿与爹爹之间,只剩下交易了。我的轩儿,手段果然非同一般,而且,胆子也是越来越大了,背后调查箫儿,当真是肆无忌惮。只不过,你凭什么就认定我一定会受你威胁?”
云轩紧紧抿唇,道:“轩儿没有调查文箫哥哥,文箫哥哥手中古玉碧箫,与哥哥手中的碧玉笛是一对,均是慕容家祖传信物,轩儿只是无意发现的。而且,轩儿还知道,慕家与慕容家的关系,非同一般,爹爹不应该对付慕容家的人,因为,爹爹的娘亲其实就是———呃———”
“孽障!这些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插嘴?!”强力压制下去的怒气终是喷薄而出,青渊暴怒,面色变成难言的惨白,几乎是使尽全身力气甩出一个耳光,身体,却抑制不住的在颤抖。
云轩身体重重跌倒在地上,嘴角,血迹蜿蜒不绝,流于冰寒的地板上。突如其来的粗重急促的咳嗽声久久回荡在冷旷的书阁,云轩试图挣扎着起身,却依然咳得直不起身体,没有一丝一毫的力气。
阁外突然传来打斗声,青渊强自收回心神,向门外厉声喝道:“黑鹰!”
黑鹰瞬间闪入书阁,待看到眼前景象,不由微惊,却也只得恭敬禀道:“回教主,刚刚庄内发现了探子,现在,已被黑衣卫捉拿。”
“探子?”青渊眉峰微蹙,道:“立刻带过来。”
“是。”黑鹰领命,回身拍了拍掌,便见几个黑衣卫押着三个人进来。
“少主子!”苍老,饱含急切担忧的声音传入耳畔,云轩浑身一震,费力的撑起身体,正对上秋伯浑浊的双目,眼睛瞬间蒙上了一层雾气。
“秋伯……”云轩刚刚试图起身,便发现左手已然被青渊紧紧攥住,当即恍悟眼下处境。
秋伯伸手,神情激动的指着青渊,颤声道:“那日,与我家公子对弈之人便是你!”
青渊冷笑,道:“是我又如何?”
秋伯面色涨红,用力想要甩开身侧的黑衣卫,声音凄厉的道:“恶贼!我家公子到底被你怎样了?”
“恶贼?”青渊失笑,却是望着云轩道:“轩儿,西洲居的人便是这般性子么?”
云轩手心沁满冷汗,仰头望着青渊,语气微颤道:“爹爹,轩儿求求你,放了秋伯,他是为了轩儿才闯进来的。这些都是轩儿指使的,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,爹爹要罚就罚轩儿。”
“是不是你指使的我心裏有数!”青渊厉声打断云轩,冷冷向黑鹰道:“全部除掉,一个不许留。”
“爹爹!求求你!不要!”云轩紧紧拉住青渊墨袖,星眸之中,泪泽闪动,溢满了期盼与恳求。
青渊烦忧不已的望着云轩,心绪前所未有的燥乱,秋伯却是有些失魂落魄,震惊之外,更多的是不可思议与难以置信,眼前这一幕景象,实在是匪夷所思。
“少主子…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……”秋伯声音极轻,听到云轩耳朵裏却是极重。
云轩满是愧疚的望着秋伯,微微哽咽道:“对不起,秋伯,我一直在骗你和哥哥,其实,我不是孤儿,我……是雪冥的人……我原本有自己的家……”
秋伯楞楞道:“雪冥……少主子到底在说什么?少主子怎么会是雪冥的人……那少主子对公子呢,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……”
云轩连连摇头,道:“秋伯,轩儿对西洲居没有恶意,轩儿是真心实意的对哥哥的,轩儿也不想骗哥哥的。”
秋伯眼中泪花点点,满是悲怆的道:“老天爷!你到底在开什么玩笑?!什么玩笑?!”
云轩只觉心下前所未有的凄凉无依,秋伯句句充满绝望的话,都像巨石一般压在自己的心底。自己早就该料到,会有这么一天的。
青渊清晰的感觉到被自己攥在手心的那只手在抑制不住的颤抖,心神微动,容色却是肃然无比的望着云轩,道:“只要你发誓永远不回西洲居,从此与那边一刀两断,爹爹可以考虑放了他们。”
云轩闻言,眸色倏然掠过片片惊奇,待反应过来,方才语气坚执的道:“轩儿可以发誓,从此以后,与西洲居再无瓜葛,可是,爹爹能不能遵守刚才的约定,把哥哥也放了?”
“约定?!”青渊眸中映出一片悲哀,右掌猛的松开云轩左手,旋即重重一个耳光甩到云轩左颊之上,面带冷笑,声音冰冷无情的道:“千影那个混账,先是把你当做棋子,到最后又把你当做弃子,你还不醒悟吗?!”。
云轩面上掌印深深,肿成青紫之色,乍闻此言,正视图擦掉嘴角血迹的手顿时僵在半空,然后,茫然的望着青渊道:“爹爹什么意思……”
青渊侧目,语气寒凉的道:“实话告诉你,千影并不在我手裏,也不在楼采薇手裏,他虽然入了我的摄魂阵,可依旧凭着那手易容绝技逃了出去,西洲居的那些真实的地契商票早就被他秘密调换,而你们这群人,不过是替他守着一个空壳,为他当挡箭牌而已。等到你们这群弃子被当成众矢之的,全军覆没之时,便是他千影现身之日。”
云轩如遭雷击,不可置信的望着青渊,面上唯余的一丝血色也正一分一分的褪去。
秋伯一张老脸也瞬间失色,几乎是下意识的反驳道:“你胡说!”
青渊并不理会,只是盯着云轩,道:“你最好想清楚了,我并非什么时候都会这么心慈手软的答应你这种事。”
云轩垂首,毫无力气的道:“轩儿发誓,从今以后,与西洲居一刀两断,求爹爹放过秋伯他们。”
“少主子!”秋伯老泪横流,跌落于地,道:“少主子怎么忍心就这么弃西洲居而去!”
“对不起,秋伯……”云轩喉中酸涩,胸口气息闷得越来越厉害,忽然觉得精神与身体皆是疲到了极致,一句话吐出,便再也使不出力气发出一字。然后,眼前一黑,便彻底昏倒在了地板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