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轮皎洁,清辉如雪,阁臺上,寒意堆积,芳菲缕缕。
易安不厌其烦的仔细观察着阁内的灯火,无奈的嘆了口气,干脆直接坐到了冰冷的臺阶上。
凉风不绝,月华将黑色的阴影拉长,映到地上。易安清晰的感受到身后猛然袭来的杀气,心神不由瞬间绷紧,然而,不等他有机会反应几分,一只手,便决绝的将千钧之力打入毫无防备的背部。易安被击得吐出一大口血,而后,保持着侧首的姿势,便直直摔到了地面上。
竹管捅破窗纸,缕缕青烟缓缓飘入,泛起淡淡清香。
“鸢尾?……”云轩极度痛苦的擦掉面上冷汗,几次试图起身,都以失败告终,只得以手抓墻,费力的喘气。
阁门悄然而开,刺鼻的鸢尾香气扑鼻而来,一个紫色身影,步履清风,缓缓飘入。
云轩回首,如陷梦境,怔怔唤道:“娘亲……”
身体被一双柔软的手臂轻轻揽入怀裏,云轩心神渐渐失去知觉,不多时,便沈沈睡了过去。
“呵,传说中的双生寒蛊,竟能把这孩子折磨成这个摸样。”冰冰凉凉,如水的声音伴着冷月渐渐消逝不闻。
“教主,易安应是中了毒掌。”阁前,黑鹰强自压制住心头不安,仔细将昏倒在地的易安检查了一遍,方才小心翼翼的得出结论。
青渊伸手,搭上易安脉搏,凝眉不语。
黑鹰犹豫道:“教主,这毒掌,属下从未见到过,也从未听说过,好生奇怪……”
青渊起身,直直的盯着洞开的阁门,一颗心,凉的透彻。
黑鹰转移话题,道:“教主,楼采薇刚刚送来的请帖,教主打算怎么处理?”
青渊错开目光,面无表情的道:“立即去楼府。”
黑鹰望着空空如也的阁内,道:“教主,属下立刻派人去寻小主子回来。”
青渊抬手止住黑鹰话茬,道:“不用找了,他愿意何时回来便何时回来,这样的孩子,我管不了。”
楼府,花灯十裏,十步一灯。
层层晕红的光,映照着天上明月,将周遭染成迷蒙的华丽。树树鸢尾,对月绽放,风姿独自卓卓。
楼采薇执起红玉酒壶,凤目流光,道:“慕教主,今日这月色,可算得上美?”
立于水榭中央的墨衣男子,回首顾盼漫天光华,语调清冷,道:“真正美的不是天上之月,而是人间灯火。”
“精彩!”楼采薇击掌,明媚一笑,道:“慕教主也是食得人间烟火之人,月明之夜,似是少了些什么。”
青渊凝眉,声平如水,道:“楼堂主今日千方百计让我来此,名为赏月,难不成,便当真只是为了与我说这些么?”
楼采薇摇首,容色微醺,道:“慕教主,你我相交,不过是为了利益。采薇心中明白,慕教主之所以会屈尊来我这楼府,一是为了探听紫衣妹妹的消息,二是为了魔宫地图,却偏偏不是因为采薇的缘故。打哑谜也没什么意思,慕教主既然觉得无趣,那么,不如慕教主说些有趣的话题。”
“有趣的话题?”青渊勾唇,笑道:“比如说,楼堂主如何翻云覆雨,手握几个筹码,便可将整个江南武林玩弄于鼓掌之中。”
楼采薇笑得娇艷,仰首长望天上明月,道:“慕教主,乌云蔽月,不知是何征兆?”
青渊顺着月华回望过去,果见长空中蓦然翻涌出浓厚的黑云,颇有将月轮淹没之势,不由微微变色道:“凶煞之气。”
楼采薇悠然执起手中红玉酒杯,语调舒闲,道:“不错,是浓重的杀气,如此席卷苍天之势,慕教主不妨再猜一猜,何物能有如此威力?”
青渊惑然,不过瞬间,面容顿失颜色,身体,抑制不住的颤动了几下。
楼采薇敛起笑意,目色寒凉的扫视着周遭绮丽的灯影与花影,道:“这些鸢尾,可是紫衣妹妹当年亲手栽下的,紫衣妹妹与采薇,情同姐妹。那把紫川,说实话,采薇的确见识过它旷古横今的威力,紫川之气,随阴阳而变,阴盛阳守,若想激发出紫川真正的潜力,唯有等待极阴之时。慕教主可知,月圆之夜,意味着什么?”
青渊眸色渐渐凝结,一颗心,突然涌出前所未有的恐惧与冰冷,浑身血液,仿若被满地冷月之华冻得毫无温度。
楼采薇撩起红袖,抿唇道:“昨日,可是紫衣妹妹亲手设的局,至于慕教主最困惑的事,比如,马飞云的真正身份,那可就要问问轩儿那个孩子了。今日,那孩子肯定又在慕教主面前演了一出好戏吧。呵,小孩子说谎话,可不是什么好事,不过,为了自己的娘亲,背叛自己的爹爹,其实,也勉强算得上一个理由。”
“轩儿?!……”青渊面色微搐,冷笑道:“楼堂主为何总是喜欢扯上轩儿?”
“呵,”楼采薇失笑,举杯道:“慕教主,什么叫‘扯上’?采薇所言,可句句是实话,若是慕教主不信,可以亲眼去看看,一个孩子究竟有多大本事。”
青渊无端生出些许烦躁,道: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
楼采薇凤目生冷,笑得寒凉,道:“慕教主想知道紫衣妹妹与南宫盟主下一步计划是什么吗?采薇虽然不便相告,不过,慕教主可以亲眼去看看,雪冥地部三千教众,如今还有几人生还。刚刚那股恐怖的煞气,也许,就是来自那裏。”
青渊如遭雷击,再也无法保持静默淡定之态,坚固无比的心理防线,全部在瞬间崩溃,猝不及防,亦寻不到一丝抚慰。
花灯流彩,美丽的梦境下,却编织着残酷血腥的阴谋。夜无声,月无声,青渊隔着重重灯影,久久凝望着眼前紫色烟雾,一时间,竟然分不清是真是幻。
“教主!”黑鹰由暗夜裏现身,神色惶急的在青渊耳畔低声道:“教主,地部……出事了……”语调裏,有掩饰不住的悲痛。
青渊浑身力气都被抽空,唇角翕动许久,却始终未能发出一字。
楼采薇和着醉意,紧紧捏着手中泛着血色的红玉杯,缓缓,异常用力的咽下最后一杯苦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