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当呼吸化作空气》这本书是岳悦特地挑选的,为了给离别作铺垫,她一个不爱看书的人也在阅读的过程中逐渐被吸引。
这本书的作者也是一位癌癥患者,当病痛来临,生命在它面前显得是那么微不足道。
离别终有一天会来临,疾病使它提前。在得知自己已经时日无多时,陈菲英会是怎么样的心情呢?
一开始应该是痛苦的,因为她没想过死别居然来得这样早。后来应该是悲伤的,因为结局已经註定。现在她大概是释然的,因为她已经坦然地接受了死亡,只等待着最后一刻的降临。
这是一本没有写完的书,就像陈菲英和文思明的故事还没有走到结局一样。
岳悦看到文思明落下眼泪,文思明的表情很茫然,他似乎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流泪,心中不断地涌起悲伤的情绪。
岳悦合上书,她问道:“你为什么哭?”
文思明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某处,他低语道:“我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。”
岳悦引导般道:“是什么呢?”
文思明的眼珠终于动了动,他的眼神落在了岳悦的脸上。
脑中有一个身影跟眼前的岳悦开始重合,很像很像,但似乎又有哪裏不一样。
菲英不就在他面前吗?为什么他的心裏还是那么的空?
岳悦又道:“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人?”
文思明道:“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,我得去找她。”
文思明说完就站起身,然而很快他就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找到那个被自己遗忘的人。
岳悦拉住了文思明,她道:“不要着急,你想见的人或许也想见你,说不定明天她就突然出现在你的面前了。”
文思明不安道:“真的吗?”
一个七十多岁的男人此刻显得无比脆弱,一个谎言就会将他击碎。
岳悦眼神坚定的说道:“真的,无论如何你都会见到她。”
看着这张跟记忆中人十分相似的脸庞,文思明没有再怀疑岳悦的话。
岳悦道:“先去吃饭吧,你应该不想再次见到她的时候精神萎靡不修边幅吧?”
文思明笑起来,他道:“你说得对,我得好好吃饭,见到……见到谁?”
岳悦当做没有察觉到文思明的异样,她领着文思明往房子裏面走。
午餐是陈菲英请的阿姨做的,都是文思明喜欢吃的菜。但文思明不在乎味道好不好,他只是想用更好的一面去见心中想见的那个人。
岳悦又在这陪了文思明一个下午,下班时是叶闲落来接的她。
岳悦一上车就对叶闲落说道:“闲落,我有一件事情想要拜托你。”
叶闲落道:“是想让我帮忙叫陈老师亲自来见文老师吗?”
岳悦略有惊讶:“你怎么知道我想说这个?”
叶闲落笑了一下,“因为我觉得你肯定会这样做。”
岳悦的身体下意识地往叶闲落的方向倾去:“那你说动了吗?陈女士愿意来吗?”
叶闲落的声音很低,“医生说陈老师已经不用住院了,她明天回家。”
这种时刻的出院不是代表痊愈,而是没有挽救的必要,剩下的时间留给病人和家人好好告别。
有人或许会觉得再努力努力还能再多活一阵,但有时候现实就是这样残酷,真的要到离别的时刻了。
岳悦道:“嗯,趁着花还没谢,他们肯定会有一场美好的告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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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公作美,今天天朗气清,微风习习。花园裏的绣球花开得正盛,文思明穿上了自己珍藏许久的旧正装,他的头发有细细梳理过,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要年轻了好几岁。
文思明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想见的人,他有些焦急。
岳悦出声安抚道:“人在见自己心爱的人之前都会想好好打扮一番,就像你这样。”
文思明听到岳悦的话,他觉得岳悦说的很有道理,便安静了一会。然而没过一会文思明又开始不停地来回踱步,脸上的焦急怎么藏也藏不住。
十几分钟前岳悦就已经给叶闲落发过消息,问他们什么时候到,叶闲落回覆大概十五分钟。
岳悦看向铁门外,一辆车缓缓停下。
车门被打开,裏面的年轻人先一步下车,然后将车上的老人扶下来。
另外一个中年人从车子的后备箱裏面拿出轮椅,陈菲英被人搀扶坐在轮椅上。岳悦猜想这些应该都是陈菲英和文思明的子女,这时叶闲落也下了车。
因为隔得比较远,所以岳悦听不到他们说话的声音,只能根据他们的肢体动作来推测说话的内容。
叶闲落拦了一下陈菲英的子女孙辈们,说了几句话之后其中一个中年女人推着陈菲英朝这边过来,其他人则是留在原地。
岳悦收回眼神,她对文思明道:“回头看看,是谁来了。”
文思明似乎是感觉到什么,他动作极为缓慢地转过身。
这时陈菲英也被女儿推了进来,陈菲英今天好好地打扮了一番,看着要比昨天精神不少。
当陈菲英和文思明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三米不到的时候,陈菲英对着文思明露出了一个笑容。这个笑容不是岳悦曾见过的任何一个,它不带任何愁苦和悲伤,只有单纯的喜悦。
文思明又说出了那句熟悉的话:“菲英,你好久没来见我了。”
陈菲英道:“是啊,现在我来见你了。”
这一次文思明终于得到了真正的回应,他空荡荡的心也终于被填满。
岳悦对陈菲英的女儿低声道:“别打扰他们。”
陈菲英的女儿跟着岳悦一起离开了院子,把空间留给了陈菲英和文思明。
岳悦对自己的演技很自信,但不代表自大。
即使再像,她也不可能是陈菲英。文思明哪怕记忆破碎认不出人,也能感觉到真假。
岳悦觉得这个委托现在的结局就很好。
叶闲落走到岳悦的身边,岳悦感觉到了,但她没有说话。叶闲落也没有主动开口说话,两人就静静地站在一起,看着院子当中的陈菲英和文思明。
文思明蹲下.身子拥抱住陈菲英的身体,终于见到了想见的人,他觉得自己该高兴的,但眼泪却还是不受控制地落下。
或许文思明潜意识裏也知道,他的爱人即将离开人世,只是他不愿意他不愿意接受这一点才刻意遗忘。
陈菲英也拥抱住文思明的身体,她道:“思明,我很爱你。”
文思明回道:“我也爱你。”
陈菲英淡淡地笑着:“今天来见你是想跟你说一声,我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工作。没办法,我就是这样闲不住。”
文思明道:“能不能不去?”
陈菲英道:“都已经说好了,不能不去。”
文思明拧着眉头,他的眉毛也被岁月染白,“我想陪你一起去。”
陈菲英摇头:“等过几年再来找我吧,我有些累了,想先睡一会……”
陈菲英的呼吸逐渐微弱,医生的判断没错,她的日子就在这两天了。能熬到现在,也不过是凭着想见再见文思明一面的意志力。
最后一刻陈菲英想着,幸好,见到了思明最后一面。
文思明感受到怀中的人体温的流逝,他有些茫然,大量的悲伤涌上心头,他什么话也没说,就那么抱着陈菲英。
在外面的人察觉到了陈菲英的不对劲,他们进了院子,但文思明不愿意放开陈菲英,说她只是睡着了。
岳悦和叶闲落站在外围,岳悦道:“有时候人总是会不得不说一些善意的谎言。”
叶闲落知道岳悦是想起了自己的父母,她道:“其实如果换做是我,我应该也会跟陈老师做一样的选择。”
岳悦道:“是啊,真的到那个时候怎么舍得让自己爱的人伤心难过?”
叶闲落握住了岳悦的手,岳悦反握回去。
陈菲英去世了,叶闲落和岳悦岁作为外人帮不上什么忙,但也跟着陈菲英的家人处理了一下她的后事。
文思明似乎还没意识到陈菲英永远地离开他了,他不断地重覆着:“菲英,你什么时候来接我一起走。”
善意的谎言骗的都是傻子,岳悦当过傻子,现在却觉得当傻子也挺不错的。
当天晚上岳悦又梦到了过去,她梦到爸妈喊她回家吃饭,他们一家人坐在一起,开心地聊着天。
这次岳悦醒来不再有那种悲伤空虚的感觉,她的心很平静,因为她知道父母即使已经去世了,他们也是希望她未来能过得幸福。就像陈菲英最后还是选择欺骗文思明,让文思明抱着一个谎言继续活下去一样。
岳悦这天早上显得很安静,她陪着叶闲落一起吃完早餐之后就前往了公司。
今天公司裏有着不少陌生的面孔,这些人在搬东西,已经搬到一半了。
岳悦看到了熟悉的同事,他们一个个的情绪都显得很低落。
美梦成真不是什么大企业,但是工作氛围和待遇都很好,只要在这裏工作过一阵都会喜欢上这裏。
公司真的要停止运转了,没有一个人会不难过,这其中也包括岳悦。
但是岳悦在经历了昨天的事情之后已经看开了不少,公司不在了,但是大家人都还在,以后总有机会见面的,只不过心裏还是会觉得惆怅罢了。
岳悦往公司裏面走,迎面的是几个搬着桌子出来的男人,她侧了侧身,给人让开路。继续往裏,岳悦看到唐雾坐在唐嫣成的办公室门前。
唐雾连她最爱的电脑都没有带在身上,岳悦蹲下.身跟人平视,“怎么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?”
本来唐雾还能忍住的,但是岳悦一跟她说话她的情绪就如决堤的河水一般涌出。
“我不想离开这裏……”唐雾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。
岳悦道:“总会有离别的时候,等你以后厉害了,说不定可以建造一个新的公司,到时候我肯定来帮忙。”
唐雾觉得自己哭得太狼狈了,她吸了吸鼻子,“我真的可以吗?我不像小妈妈那样会说话,也不像大妈妈那样有钱。”
岳悦摸了摸唐雾的脑袋,她温柔道:“相信自己,你可是她们俩的女儿,说不定遗传了她们的优点。我觉得成功率还挺高的。”
唐雾的情绪终于平静了一点,她的哭声变小,好一会她才闷声道:“嗯,谢谢你。”
岳悦笑了笑:“不用谢,我去收拾自己的东西。你待会记得回家,别让妈妈们担心。”
唐雾嗯了一声之后把自己的脑袋埋进了膝盖裏。
其实岳悦没什么东西好收拾的,她只是想多看看,记下这裏的模样。
岳悦说了不止一个慌,唐雾并非黎蝉和唐嫣成亲生的孩子,怎么可能遗传她们的优点?只不过这一点唐雾不知道,岳悦也不打算说出来。
善意的谎言是有必要存在的,最好是听的那个人能被骗一辈子。
岳悦在公司裏面闲逛,每一个一位同事就会聊一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