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圆大小的八卦亭臺之上,立三人。褐色、紫色、白色,组成了一副多彩水墨画,应了“斑斓”之景。而三人的不同脸色,更是将这二字衬托得更加鲜明。
褐衣人两手揉了揉太阳穴,开始他一贯的人民教师作风,负手在后,面向紫衣人道:“你跟踪我这件事情,我暂时不想深究……”
话还未说完,紫衣人便开口打断:“你不深究,是因为我救了你的命。”
司徒安情被聂无双的如此狂傲的言语梗得顿了一顿,表面上虽然并无表示出来,内心却已经抓狂得要命。他深吸一口气,咳了一声,无视聂无双不屑的眼神,继续道:“但是,你今日表现实在太过冲动,我说过,不可随意杀人,尤其是因为心有愠气而杀人,有损身份和涵养。你不能因为别人的轻视,而自降身价。”
“你这是关心我?”聂无双一句话,再一次将司徒安情梗住了。
“作为长辈,当然是要时刻关心晚辈的身心健康……”
“……”聂无双一双乌黑的眼睛,闪烁着微薄的光芒,那深遂的瞳孔,如同失去灵魂一般,看得司徒安情心头一紧,顿时就接不下话来了。
楼惊澈的眼珠幽幽地在两人之间转了一个来回,至始至终都插不上什么话,垂下眼睑,十分干脆地说了一句去赤血教通知汪连,一个点足就不见了踪影,留下两人面面相觑,场面更加沈默了。
“那个……我刚说到哪儿了?”司徒安情本是一个放诞不羁的人,忍受不了长久的沈默,终于率先开口打破沈默。
“你上一次牵我的手,是七年前。”聂无双没有回答司徒安情的问话,只是淡淡地陈述,“从我说出那句话之后,你再也没牵过我。”
“哈……”司徒安情尴尬地笑了笑,这类问题,他最是喜欢逃避的,“你都这么大了,又不是当年不认路的小鬼头,不牵还会走丢吗?!”
“既然你承认我不是小鬼头,那么我再问一次。你可有一丝喜欢我?”
司徒安情只觉得心跳忽然之间快了许多,但他却在那一剎那止住了冲动,平静地答道:“我对你只有长辈对晚辈的关切之情,至于其他的,是绝无可能的。这个问题,我那次不是回答过你了么?”
也不知道为何,说这句话的时候,司徒安情总是觉得心中仿佛被刀割了似的,隐隐生疼,这种疼痛,在看到聂无双瞬间失望的眼神时,更加深刻。
“哦,这样。”聂无双依然面无表情,侧过身子,眼睛却已经转向了远方,那层层迭迭的白云在晚霞的映衬下,散发着橘红色的光芒,也染红了聂无双的眼睛,“我以为如今再问一次,会得到不同的答案呢。”
这句话,狠狠地戳进了司徒安情的心裏。对方看似坚强的背影,在晚霞的照耀下,拉出好长一条影子,一直延伸到亭外,那纤细的印记,在司徒安情的眼裏,透着一股脆弱的味道。
也许是因为不忍,或者是因为内心深处连自己都不清楚的情感所驱使,司徒安情一张嘴,吐出了让自己都觉得诡异的言语:“手那么冷,还穿那么单薄,内力深厚也不能这么对待自己身体的。”
聂无双垂在身侧的手,忽然握紧了拳头,骨节捏得泛白,干脆背对着司徒安情,腰间剑柄上的剑穗,晃了一晃。
“既然不喜欢我,就不要故意装作关心我的样子,你不累,我看着都累。”
话音刚落,还不待司徒安情多做解释,人便已然消失,连一句告辞的话也没留下。司徒安情楞了许久,才抬起手,将被风吹乱的发丝往后一勾。
“咦,不是说聂无双来了么,怎么只有司徒大叔?”汪连与楼惊澈出现的时间实在是恰好到让人怀疑的地步。只是看热闹的只有汪连,楼惊澈显然是被汪连强行拖过来凑勇气的。
“人家小孩子闹别扭,没辙。”司徒安情心情不甚爽地回答了一句。
“估计又冷战了吧?”汪连一脸疲倦地表情:“我说大叔,你都这么大了,还跟小鬼头玩欲擒故纵,人家不是你对手。早点同意了吧,总是拒绝算什么事儿,本座都看不下去了。”
司徒安情的脸色瞬间黑了。
“你如何得知?”
“本座看起来像瞎子吗?”
“……”
对于聂无双,司徒安情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存的什么心思。楼惊澈虽然是莫轻尘的徒弟,但脾性方面被东方晚照和自己教育得有模有样;汪连的师父寒玉,虽然有时候挺讨人厌,但是涵养绝对高于莫轻尘,他也并不担心汪连的性子走偏;唯独聂无双的师父白雪饮,那个性实在让人闻之色变,简单粗暴,已经变态到了一定程度,司徒安情一直很担心聂无双的性情太过阴沈,所以在白雪饮死后,十分毅然地接管了聂无双,可那时候聂无双就已经是一副面瘫脸,纯真的孩童般的笑容就那么一去不覆返了……就连表白的那嘴脸都跟白雪饮当年对待莫轻尘的模样是如出一辙,司徒安情一想起来就心碎得要命。
天可怜见,本大爷对暗恋这么多年的人一句表白的话都没说过,结果情敌和他的徒弟都完成了夙愿,这简直不可理喻!
司徒安情将腰间的酒葫芦拔下,仰起头,对着远处的晚霞,狠狠地灌了一口。
作者有话要说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