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徒安情完全无视聂无双的话,只对着莫东流道:“听话,我跟你说过,他是我很重要的一个人……我不想他死在这裏,你听话,帮我把他送走,好不好?”
“……”聂无双瞳孔一舒,震惊盯着司徒安情的侧脸,竟是说不出话来。
“既然他是你重要的人……”
莫东流忽然沈下脸,俊美的脸色略显严峻,细长的柳眉倏地一挑,黑色的眼珠,在那一瞬间仿佛变了颜色。
“那你应该自己送他走!”
“……”司徒安情楞楞地看着眼前人,有那么一剎那,他有种见到了莫轻尘的错觉。
身后脚步如期而至,司徒安情回过神来,立刻吼道:“走啊,现在不走就来不及了!”
莫东流仿佛没有听到一般,只是吸了吸鼻子,声音飘渺得如同流云飞雾。
“我现在才想起来……也许我真的……可以算是妖孽。”
“啊?”司徒安情心下着急,听闻对方没头没脑的一句,有些茫然。
“司徒公子,有酒吗?”
“……呃……你这个时候了还管什么酒啊,快走啊!”司徒安情的声音略抖。
“有酒吗?”
看着莫东流异常认真的眼睛,司徒安情顿了一顿,身后扛着聂无双,他没手拿,乖乖答道:“腰间,葫芦。”
莫东流轻轻将酒葫芦解下,拔开塞子,仰头咕噜咕噜一口全部灌完,漏出的酒水顺着下巴滑过优美的脖子,滴落到胸前衣襟,开出淡色的白花。
司徒安情目瞪口呆地看着对方将空的葫芦随意一扔,抬手抹了把嘴唇。
“你一直都喝这么烈的酒吗?”对方轻笑一声,似乎有些不胜酒力地退了一小步。
“你……”
司徒安情正要说话,却见莫东流长长地吐了一口气,白袖飘起,白皙的手指柔柔地托住他的侧脸,淡色的薄唇靠近,在他的脸颊上印上一个轻吻。
“我是千年古琴——东流。”莫东流忽而一笑,黑色的瞳孔如深海的黑珍珠一般明亮,“司徒公子,你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,我希望你活下去。”
雪色云袖一抬,莫东流手下竟凭空现出一把木制古琴,紫色琴身,七彩琴弦,光泽如同黄金般耀眼。司徒安情虽然不懂乐器,但一眼看去,就知道这不是一把普通的琴。即便不信鬼神的司徒安情,此刻不得不被逼着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切。就连身后默不作声的聂无双,也被此震惊。
莫东流,何许人也?!
“你带他走吧,我来断后路。”莫东流背对着司徒安情,迎面看着即将现出身影的追兵,侧过头,淡淡一笑,“为了救我,害你受了这么多苦,真的很抱歉。我唯一能做的,就是让你们平安逃脱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司徒安情总算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“怎么办?”
“我会被焚毁。”莫东流微微一笑,仿佛对自己回答的内容毫不畏惧,乌黑的眼睛浅浅一弯,“我在人间,已经毫无牵挂。借来的一魂一魄,也是时候物归原主了。我很高兴,能认识你们。”
司徒安情听着这几乎可以算是遗言的话语,扯了扯嘴角:“你别开玩笑了……”
“司徒公子,保重。”莫东流纤长的手指一抚琴弦,无形的力道将司徒安情推出些许距离,“重要的人,要你自己……亲手来保护!”
白色的衣袂在湿润的空气中微扬,脚下的水气缓缓上升,竟形成厚达腰间的白雾,似梦似幻。
司徒安情看着已经出现在眼前的追兵,又望着莫东流的背影许久,默默地眨了一下眼睛,一咬牙,背着聂无双飞快地离去。
转头那一瞬间,心裏百感交集。司徒安情轻功绝顶,却从没想过有一天,他会觉得这么一段路,这么长,这么远,仿佛无穷无尽似的。
身后,震撼天地的琴音入耳,原本阴沈的天,又塌陷了些许,显得更加可怖,隐隐地,仿佛伴有雷霆。前来追捕的千百弟子,被这浩瀚的音色压得趴在地上,紧紧地捂住耳朵。
如珠帘落地一般的音律,蜿蜒流转的清泉落瀑,明明是辗转悱恻的悲调,却舞出壮烈的味道。司徒安情记得,这是多年以前,他教莫轻尘的那一曲……“嘆故人”。
前路依然泥泞潮湿,司徒安情头也不回地带着聂无双离去,那悠扬而又震天撼地的弦音徘徊在耳边,久久不能散去。仿佛如同那一年,月下的白衣和着那让人断肠的诗句:安得与君相决绝,免教生死作相思。
作者有话要说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