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山密林深处,剑拔弩张。
数量庞大的白道人士手中握着刀剑,将这不到三丈的方圆之地围了个水洩不通。树叶纷纷飘落,颇有一副萧条之意。
“风萧萧兮易水寒……呵。”被围在中央的司徒安情精疲力竭,一手扶着身边的树干,脑袋裏莫名其妙地想起莫轻尘以前随意吟出的诗句。
“寸草不生”之毒,已经蔓延全身,司徒安情一步也无法迈动,看见一步步逼近的华剑派长老,一时之间,竟有些惆怅。
“司徒长老,念在上一次你手下留情的份上,你若还有何遗言,尽管说吧。”胡长老手中的剑,微微抬起。
“哈……时也,运也,命也。”司徒安情放肆一笑,掏出怀中差点被遗忘的天梯炸药,手中抛了两下,微微摇了摇头,“胡长老,看在我们这么有缘的份上,黄泉之路,结伴同行如何?”
“你!”胡长老胡子一吹,怒道,“死到临头,司徒长老的嘴巴还是这么利,想必入了地狱,有阴鬼作伴,也不寂寞。请了!”
手中利剑直袭司徒安情胸口,掌中天梯瓷瓶正要松开,司徒安情的动作却突然一顿。
仅仅只是一瞬,华剑派长老也停下了动作,剑尖在离司徒安情心口一寸的地方停下,嘴角忽然淌出黑色浓血,站了片刻,便软到在地。
他的身后,一袭锦衣的美男子,收回点着胡长老后心口的两指,对着司徒安情淡淡一笑。
“想不到胡长老你也看得上眼……”东方晚照红色发带在空中一飘,声音透着些许虚弱,“早知道我就不来了。”
“……东方”司徒安情的瞳孔放得老大,上前一托对方的手肘,“你怎么浑身是血!”
“你不在桀骜崖,澈儿怎么办?!”
“你跑到这裏来到底是做什么?!”
“哈,你一下子问这么多问题,我来不及回答啊……”东方晚照脸色惨白,毫无血色,嘴边的笑容却是鲜艷异常,“本来是想给你送‘寸草心’的……不过想想,也许‘寸草不生’的毒,不解会更好。”
“……我们两个伤残,根本突破不了白道包围,你是想要怎样?!”
“我没想过要突破包围啊。”东方虚弱地笑了一笑,一手搭在司徒安情的肩上,“没有你的日子,一定无聊透顶,我可过不下去。”
“你到底在说什么?!”若不是司徒安情也毫无气力,一定双手揪住东方晚照的衣襟大吼。
“我算过了,桀骜崖必会沦陷,赤血教和紫阳宫在劫难逃,澈儿恐怕也……还有你……一定会死在这裏。”
“我不信命!”
“没关系,我信。”东方晚照淡淡一笑,“我用我的全部寿命改了命盘……”
“我操!出门忘记看黄历……”司徒安情晃了晃脑袋,头已经有些晕眩,“今天到底什么日子,怎么就跟做梦一样完全没办法接受!”
“司徒安情,我没有朋友。我只有你。”
“……东方大哥,你别跟我学……这话听起来,怎么这么像遗言?”
“黄泉路,我陪你走。”
“……”司徒安情看着东方晚照丝毫不像开玩笑的神情,怔了片刻,忽然鼻子一酸,撇过了头。
东方晚照将司徒安情手中的天梯瓷瓶轻轻地接了过来,望着慢慢逼上来的白道人士,轻轻地说道。
“我这一生的遗憾,就是没好好疼过澈儿。他……是个好孩子。”
司徒安情伸手抹了抹嘴角,哀伤地扯了扯。
“我这一生的遗憾,就是刚刚忍不住跟无双表白了……”司徒安情顿了很久,直到眼眶微红,才说骂了一句“操”。
司徒安情最后看到的,是天边即将消失的红色云浪。他忽然哼起了莫轻尘偶尔哼的调调,仿佛回到了当年那无忧无虑亦无所畏惧的日子,又仿佛那个白衣翩飞的人,下一刻就会挡在面前,回头拽拽地骂一句。而脑中的画面,最终还是停在了那一张臭臭的面瘫脸上,心思还跟小孩子一样倔强的小混蛋,还有,多年以前,挥金池旁,他的一句“我想和你成亲”。
闭上眼,耳边,是清脆的瓷瓶碎裂声。
……
桀骜崖上,冰雪满地,寒意,从脚底升起。
楼惊澈站在沧浪岩石阵中央,白衣,在烈烈风中飞扬,发出“扑扑”的声音。周围,是带着头冠插着玉簪的各大掌门,手中的兵器在尚未褪却的彩云之下,散发着斑驳的色彩,如同贪婪的血盆大口,想要尽情吮吸着迷人的血液。
一片红色的花瓣在众人头上飘过,打了一个圈儿,摇摇晃晃地慢慢落下。当它刚接触地面之时,按兵不动的各大掌门,脚间蓄力,“擦”的一声不约而同地向中央的白衣人掠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