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兰之一夜未眠。
他就躺在床上,
翻来覆去全是赵如卿那句平淡又冷漠的评价。
“你让朕有些失望。”
失望。
其实他也对自己很失望。
他也知道自己患得患失,甚至都已经开始不像是他自己了。
当一个心心念念的人失而覆得,他开始想办法要把这个人留下,
接着他发现他根本没有办法留下她。
越留不住的就越想要抓在手裏不放,
可越想要抓,
便越知道根本抓不住。
越得不到,就越想强求。
越强求,便越会对现在已有的一切患得患失。
理智上他知道自己应当放手,
只要放手,他就立刻不会因为这样的求而不得而面目狰狞地索求。
但感情上他知道他办不到,他既不愿意也不想。
躺在床上,他看着外面的天色从亮到暗,
然后又从暗到明亮。
一整夜过去了,他有些颓废地搓了两下脸,从床上起了身,
随便趿拉着鞋子,慢吞吞地到院子裏面去打水洗漱。
自从张嬛离开之后,原本在府中的人也跟着离开,现在府裏面便重新安静下来,
许多事情就需要自己动手了。
不过顾兰之自己并不在意这些,
之前府裏塞着一堆下人的时候他也没觉得有多方便,反而是现在这样更让他感觉到平静。
拎着木桶到了井边,弯腰把井盖给拿起来放到旁边,他刚把水桶丢下去,便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传来了,回头看了一眼,只见是厨娘挽着一篮子叶子菜正朝着这边走过来。
“郎君今日这么早!”厨娘笑着打了招呼,
“今天早上给郎君做包子怎么样?我把这菜洗一洗就给包子剁馅儿。”
顾兰之手上动作顿了一下,把水井旁边的位置让给了厨娘,然后慢慢地把水桶给摇起来,道:“可以,也有好几天没吃包子了。”
厨娘也不见外,看到顾兰之把水桶提起来,便从旁边拿了个大盆过来,把手裏的菜倒进盆子裏面,用井水冲喜起来,口中笑道:“那等会我再给郎君煮个豆浆,是昨天晚上就泡好的豆子,已经磨好了放在厨房裏面,再滤一会儿,煮开了就能喝。”
顾兰之蹲在旁边打了个呵欠,还是点了点头:“想喝咸豆浆。”
“好的好的。”厨娘非常爽快地答应下来,又看了他一眼,“郎君看起来精神不怎么好,是不是衙门裏面的事情太多,累着了?要不郎君还是别在衙门的公厨裏面吃午饭和晚饭了吧?我在家裏给郎君做菜也不麻烦,郎君想吃什么我就做什么。”
顾兰之看了她一眼,感觉蹲着腿酸,索性往后一靠就坐在了旁边的石墩上,道:“之前你不是说中午和晚上还要跑两家么?要是午饭和晚饭让你做,那样你就忙不过来了。”
“也不瞒着郎君。”厨娘把盆裏的叶子菜洗干凈,然后捞出来放在篮子裏面,在围腰上擦了擦手,“之前两家又重新找了厨娘,现在我倒是手裏只有郎君一家的事情了,原本就想问问郎君要不要让我把午饭和晚饭也做了。”
“工钱就比着现在涨一倍。”顾兰之看着天想了想,“原本就是比着现在厨娘的工钱的八成雇你做的早饭,现在涨一倍,也比别人多了。”
厨娘自己心算了一会,脸上浮现了显而易见的笑容,道:“郎君大方,多谢郎君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