并不是因为他钟意白衬衫。只是因为别的衣服洗多了会褪色,只有白色不会。
许浣偶尔会觉得,自己就像这件白衬衫。
表面上依旧干凈,依旧一尘不染,实际已经纳过了不知多少污垢,容忍了不知多少恶意和心酸。
生活对他不公平,害他成为一个一年四季穿白衬衫的怪胎,于是别人也对他不公平。
他孤僻、寡言,所以所有人都不喜欢他,都疏远他,都孤立他。但他们并没有做错什么,恰恰相反,所有的恶意都理所当然。他没有资格怪任何人。
抱怨是不成熟的小孩做的事情,许浣已经能做到平静地接受。
反正不是第一次被误会了。
站在赵老师面前的时候,他这样想。
反正不是第一次被看不起了。
穿着白衬衫走过走廊,听到别人细碎的交谈,感受到别人投来的鄙夷目光时,他这样想。
反正,他也不需要朋友。
走进教室,承受着投来的道道异样目光时,他这样想。
只要他不贪心,什么都不去想的话……就不会感到失落。
在走到座位旁、看到桌上的作业本前,他这样想。
许浣没有交作业。那么桌上的作业本,显然不是他的。
他迟疑片刻,伸出手,翻过那本作业,去看封面上的名字。在看清那三个字前,他听到耳边落下一道声音。
“你昨天是不是没有做作业。”
说话的人声音清朗,似乎隐隐含笑,“我的可以借给你抄。”
许浣终于看清了封面上那三个字。一笔一划,写得遒劲有力。
周云楼。
这无论如何也不该出现、不该与他搭上关系的三个字,叫他惊愕地抬头,碰巧撞进周云楼含笑的眼睛。
窗帘被一阵微风吹起,对方本落入阴影的眉眼被猝然照亮,一双眼睛如同盛了光。
“抄完早点拿给赵老师吧,她似乎很生气。”
对方的嘴唇在一张一合,许浣却好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,只楞楞地看着周云楼的眼睛。
所有的杂音都在顷刻间远离。胸腔裏的器官蓬勃地、雀跃地跳动着,一下一下彰显着他不正常的心率。
许浣一直认为自己是不幸的——无论是他的家境、性格,还是人际关系,都可以称得上糟糕透顶。
但现在好像有什么改变了。
许浣盯着周云楼带笑的脸庞,恍惚地想。
他充满灰暗的人生裏……似乎倏然照进了一束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