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浣一整晚都没睡着。
饶是他已经做好从此跟段州霖不再往来的准备,可当这真的发生时,他却觉得心臟像是空了一块,无论何时都有着一种空落落的心慌感。
他明白这是自己残忍地将段州霖从心上剖离,身体在自发地向他提出抗议。
连他的身体都不认同他的决定。
连他的身体都比他更加喜欢段州霖。
许浣觉得好笑,又觉得可悲。他孤註一掷地做出这样的选择,早就抛却了转圜的余地。
即便有这么渺茫的一种可能,即便真的能改变,那又能怎么样呢。
许浣在做出决定的时候,就已经告诫过自己不要再后悔了。
他心甘情愿地用自己一人的心碎,为段州霖敞亮而光明的余生买单。
哪怕他从今往后都要为这一笔账而孤枕难眠。
于别人而言的一觉睡醒,对许浣来说,却是睁眼到了天明。
他静静地盯着帐篷顶,知道外面已然天亮,却不想出去——昨夜跟段州霖不欢而散,本已鼓足勇气、怯怯将头探出厚厚的壳子的许浣,又变得懦弱而不安起来。经历过昨晚的事后,他不敢、也不愿去想如何去面对段州霖,并下意识想逃避。
或者说,他只是没法接受段州霖用冷漠的态度面对自己。
就好像昨晚给他的那一个决绝的背影一样。
许浣见过很多的段州霖,温柔的段州霖,对着他笑的段州霖,关心他的段州霖,在别人面前护着他的段州霖。他见过那么多,却独独没有见过冷漠的段州霖。许浣已然对其他的段州霖产生依赖性,他不敢想象那张脸上可能出现的,冰冷且漠然的神情。
只是想象对方露出那样的神色,就让他几乎要心碎了。
许浣将自己缩在睡袋裏。他像觉得冷似的,极其没有安全感地,往睡袋裏拼命地钻,恨不得将他整个人都没进去。
如果他没有参加这次的活动就好了。许浣怔怔地想。
那么这一切都不会发生。他跟段州霖还是朋友,他还能心安理得地借着这样的关系,从对方身上讨要他想得到的情绪,像个贪得无厌的乞讨者,或是欺骗人的劣等货色。
压抑的情绪像是潮水,湿而冷地覆上来,在打湿许浣的皮肤、往他的骨头缝裏没入冷意的同时,没过他的头顶,让他逐渐感到窒息。
许浣宁愿被溺死也不愿钻出他的保护壳。
“许浣。”
却有人来敲他的壳了,试探般地,又唤了一声。
“许浣。”
也许是失神太久,许浣的反射弧被他睁着眼度过的一整个夜晚拉得太长。等他反应过来这道听上去有些熟悉的声音究竟是属于谁时,他猛然坐起来,有些惊慌失措地睁大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