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的人还在轻轻地唤他,“已经十点了,”那道声音饱含担忧和关切,“我给你做了早饭,再不起来就没得吃啦。”
站在帐篷前的段州霖看到帐篷被拉开,裏面的人像小猫一样,怯怯地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。
对方微张嘴唇,做出一种自然的、天真而漂亮的姿态,又因为他那双充满茫然的眼睛,显得他像一只迷途的羔羊,又或是被洗脑的漂亮祭品。
两人对望着。许浣显然是不知道该说什么,他探出头,嘴唇却只是张了又张,目光怔怔地盯着段州霖的脸庞。他想不清楚对方为什么是现在这样的态度——为什么,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呢。
许浣的心臟惴惴不安地跳动着。段州霖的目光像是鞭绳,只是这样註视着,就轻轻挞打着他的心臟,让他从这个器官到全身都漫布着那种发麻感。
为什么呢。
段州霖的手上端着一个餐盘,上面是一个精致的三明治,边上甚至细心地装点了一些水果,不过此刻显然没有人把心思放在这份精美的早餐上面。段州霖端着餐盘的手指开始沁汗,事实上,他不比说不出话的许浣要轻松半分——在决定端着早餐前来许浣的帐篷前,他就已经做过无数次的心理建设了。
他轻轻地、缓缓地吐出一口气。好像克服着那些紧张的情绪似的,段州霖刻意压低的声音裏藏匿着不安,只是进入同样不安着的许浣耳裏,被他极其恰巧地忽略了。
“我们还是朋友,”段州霖的声音有些哑,掩饰着他的忐忑,“对吧?”
许浣一楞。他显然没想到段州霖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。不过他在反应过来之前,他已经抿起嘴唇,弯着眼睛,软软地回答,“当然。”
段州霖微不可察地吐出一口气。他悄悄地松懈下一直紧绷的身躯,将餐盘递到许浣手裏,便找了个借口,掩饰着错乱的步伐离去。走出很多步,段州霖还仿佛能感受到胶在他后背的目光。他几乎同手同脚,被许浣用这样的目光註视着,整个人都乱成一团糟。
走到餐桌前,他才用手臂支撑着自己的身体,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手心沁出的汗,已然黏黏糊糊地将他的掌心粘连在木板。
只是对许浣问出那个问题,就让他感到如此的紧张。
昨晚他在冲动下跟许浣告白,遭到拒绝后,竭力忍耐着,才能堪堪做到保持面无表情。事实上他几近心碎,也感到挫败——许浣的拒绝,无疑是在从另一面证实他仍喜欢着周云楼的可能性。
他像在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。段州霖想不明白他这样做跟无用功的区别在哪裏。
但是让他就这样放弃,他又不甘心。
在喜欢上许浣前,段州霖没有喜欢过任何人。他也没想过,自己有朝一日真正动心,对象居然是个男生。
但对方是许浣,就好像赋予了足够多的合理性。
段州霖并不觉得自己是个多幸运的人,他甚至没有一个完整的家庭。父母糟糕的感情经历,让他也不相信一段关系长久存在的可能性。但是许浣的出现,让他开始动摇这一原本根深蒂固的念头。
他不相信会发生的事,却想要跟许浣去尝试。只是许浣一个人。只有许浣会让段州霖产生这样的想法。
段州霖从来没有刻意想过许浣对自己的特殊性。但种种的迹象已经表明,对方在不知不觉中,就已经成了他不可或缺的一部分。
他不甘心放弃,不甘心将已经融入他血肉和灵魂的一部分生生地剥离。
不管许浣是不是还喜欢着周云楼,段州霖都决心去赌一次。
他要赌,自己用永远的陪伴,用他自以为正确的方式……能不能赢来他所想要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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