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来。”
瓶身上还流着水珠的汽水被递至许浣面前,许浣接过,抬头看了周云楼一眼。周云楼正在拧开另外一瓶,将瓶口抵上嘴唇,仰头的同时,脖颈上凸出的喉结在刺目的阳光下轻缓地滚动着。
夏日的汽水总让人神清气爽。周云楼畅快地嘆出一口气,一转头,就看到许浣楞楞地盯着自己。他似乎误会了许浣这个目光的含义,瞥见对方手裏还未动的汽水,“啊”了一声,“你拧不开么?”
“不……”许浣还没说完,周云楼已然自发地拿过他手裏的汽水,拧开瓶盖。气泡噗嗤一声冒上来,周云楼朝着许浣笑了笑,又一次地把瓶子递过去,“给。”
“……谢谢。”许浣垂着眼,小声道谢。他接过汽水,闷不做声地喝了一口,而后抬头看向天空。
他们坐在离学校的小超市不远的一把长椅。面前的林荫道上没什么人,树叶在许浣耳边哗啦啦响,夹杂着几声喧杂蝉鸣。
许浣私心希望时间可以在这把长椅上停得更久些。
周云楼却站了起来。
“我们回去吧,”他背对着光,转头朝许浣展露一个温柔的笑容,“快上课了。”
“啊、好……”许浣低下头,将失望的情绪敛进眼底,“回去吧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周云楼身旁。两人沿着来时的路,慢慢地踱回去。偶尔周云楼侧过脸去看许浣,对他说着什么,边说边笑,许浣像是也被这笑意感染了,不自觉地跟着笑起来。
边聊天边走路的时候,他的手一直背在身后,紧紧地握着那瓶只喝了一口的汽水,像是握着珍宝。
又或是一颗在苦涩难挨的日子裏,由谁送来的、慰藉心灵的糖。
风吹树叶,吹他们走过的路,吹空无一人的长椅。表皮脱落的木板显出几分褪色的斑驳,几分钟前染着温度的座位已然变得冰凉。
一片树叶被吹到地面,飘到一瓶孤零零的、被落在长椅边的汽水旁边。
同样是只喝了一口。
它的主人,却连带走它的念头都不曾动过。
“餵,班长!”
许浣跟在周云楼身后走进教室。刚刚踏入门,一道声音便从裏边传了出来,大声地喊着周云楼,“刚刚有人找你哦!”
“找我?”周云楼走到自己位置旁边,随意地问了一句。靠着他课桌的男生朝他挤眉弄眼,示意他看教室外面,“你看,又来了。”
周云楼转头的同时,许浣也下意识地朝教室外面看去。
由于角度,他最先看到的是一双小皮鞋,视线上移,滑过雪白的中筒袜,浅蓝的百褶裙,最终停留在来人漂亮精致的面颊。
很漂亮的一个女生。似乎也很眼熟。
教室裏传来一些轻微的起哄声,“周云楼,很可以啊,”周云楼旁边的男生撞了撞他的肩膀,“居然让校花亲自来找你。”
啊,校花。
许浣用目光描摹着那张白皙的脸庞,握着汽水瓶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起来。
原来是校花啊。
他看着刚刚走进教室的周云楼又走出去,和那个女生面对面站着。女生长得娇小,周云楼比她高出一截,微微低头看着她,唇畔带着笑。
他们好像说到了什么有趣的内容,女生捂着嘴唇笑起来,周云楼眼裏也全是笑意。两人站在走廊上,只是出现在同一幅画面,便有种说不出的般配和养眼。
咔啦。
塑料的汽水瓶被手指按得凹陷进去,倏然发出一声响。这一下像是牵扯到什么开关,许浣惊慌失措地收回手。他楞楞地盯着自己的手指,而后终于回过神来,没再往走廊看一眼,坐回了自己的位置。
只是他不看,有些声音却抑制不住地要往他耳裏钻。他竭力让自己的註意力保持在面前的作业本,却依旧无可控制地、拼命地用耳朵去捕捉那些细碎的讨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