异样的目光。许浣在走进教室的时候就感受到了。所有人的视线都聚在他身上,指指点点,窃窃私语。
真讽刺,许浣想。也许这是他自开学以来,受到最多关註的一刻。
他目不斜视地往自己的座位走,前边却突然伸出一只脚。许浣来不及反应,被那只脚绊得一个踉跄。背包从他手中飞出去,许浣吃痛地闷哼一声,跌倒在地面上。
身后传来一些细碎的笑声。
许浣默不作声地站起来,拎起自己掉在地上的包,低着头拍掉上面的灰尘,又一言不发地回到座位。
他甚至没有勇气回头瞪上绊他的人一眼。懦弱是他的天性,他惯于用妥协和沈默来包装自己,因为长久的习惯,已然对躲进自己的舒适区产生依赖性。
只是他却不明白,妥协和软弱只会造就愈演愈烈的恶意。
被所有人用这种异样的目光看着,许浣哪怕想要伪装得毫不在意,却也终究因为格格不入而感到委屈。下课铃响后,许浣终于无法在这让他感到压抑的教室裏待下去,低着头冲出门,跑到一处无人的角落才停下来。
他没有哭,只是怔怔地盯着地面失神。许浣没有撒娇和得到安慰的权利,像上次那样的情绪崩溃,他只允许自己发生一次。
不被爱的人没有哭泣的资格。
许浣很清楚,所以他有再多的眼泪也只能往肚子裏吞,再苦再撑也要咬着牙咽下去。
竭力地排解自己糟糕的情绪后,许浣慢慢地走回教室,无视走廊上站着的学生频频投来的目光,和他们自以为很小声的议论。
“听说了吗,他是同性恋,昨天还跟他们班的班长表白了。”
“当然听说了,据说还缠了对方很久,他们班班长可真够倒霉的。”
“离他远点,小心我们也被缠上了。”
“想啥呢,人家眼光高得很,喜欢的是他们班班长那种类型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他挑不挑啊。说不定只要是个男人,他都愿意爬对方的床呢。”
下流的笑声。
许浣觉得有些反胃。无论是这些人脸上丑陋的表情,还是说出的颠倒黑白的话,都让他感到作呕。
他加快脚步,往教室的方向走去,却忽然停了下来。
在他对面,周云楼正向着他的方向走来,脸上依然带着那种熟悉到让许浣感到恍惚的、温柔的笑容。
许浣听到自己的心臟在跳。他却没做什么表情,只是平静地望着那个人向他走过来。
然后,看着对方目不斜视地跟他擦肩而过。
许浣站在原地,突然忍不住地、吃吃地笑了起来。
跟他的想象没有分毫区别,甚至好上太多,至少对方没有再做出像昨天那样,让他受伤又心碎的表情。
只是他为什么……仍抑制不住地感到心臟疼。
昨晚他一夜没睡,躺在床上翻来覆去,睁眼闭眼都是周云楼的脸庞。那样温柔的周云楼,那些让他想小心翼翼珍藏起来的善意,怎么会是假的,怎么会全部都是假的。
他到底犯了什么错。
……为什么要这样骗他啊。
在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,边上也聚了很多看热闹的学生。所有人都将周云楼的目不斜视,和孤零零站着的许浣面无表情的脸尽收眼底。
身后传来周云楼和一个男生带笑的交谈声,许浣也感受到向他投来的那些看笑话的眼神。他知道自己这样很可笑。
明明他才是占据事理的那个,明明他应该质问周云楼,质问对方为何要这样作弄他。偏偏许浣是个胆小鬼,他开不了口。
他唯一能做的,只是假装无事发生地往自己的教室走。
走进教室后,许浣却看到一群人围在他的桌子旁。他心一沈,恰好也有人发现了他的到来,喊了一声,围在他桌子旁的那些人便一股脑地散去。
许浣一步一步地往自己的座位走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