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页草稿纸被风吹落桌面,恰恰地往前飘去,在空中晃荡一会后,落在前面男生的凳脚边。并未察觉的段州霖,只看到穿着白衬衫的男生突然地弯下腰。
对方的桌面随着他弯腰的动作,一览无余地呈在段州霖眼前。他看到男生放在桌上的作业本,没有打开,封面上是两个笔画潦草的字。
许浣。
原来他叫许浣。
重新坐直的男生背影又一次地挡住他的视线,段州霖看着男生微微侧过头,将那张草稿纸放在他的桌上,一句话未说,又重新转了回去。
……怪人。段州霖想。
但他还是对着男生的背影,说了一句不知对方听不听得见的谢谢。
许浣早上走进学校的时候,註意到前面人群传来格外异样的动静。
凭着传进他耳朵的只言片语,他判断出学校来了一个留着狼尾发的转校生,并且长得很帅。
许浣只把这当作跟他无关的事情,即便进入耳朵,下一秒便被他自动过滤掉了。他低头看着地面,无视着那些女生带着兴奋的议论,自顾自地往教学楼走去。
赵老师带着转校生走进教室的时候,许浣其实是抬着头的。他的视线往讲臺上的男生扫了一眼。狼尾发。
原来那个转校生是转来他们班的。
许浣垂着眼,重新低下头。
他听到转校生的自我介绍,也听到赵老师说让转校生坐在他后面。脚步声在靠近,身后座位的椅子被拉开,在地面上拖出刺耳的一道响。
从窗外吹进的风落在许浣脸上,吹拂他耳畔的碎发,落满温柔。他却只想关窗户。
许浣已经不愿再接受任何一丝的善意了。哪怕这仅仅来自于风。
书本翻页的声音,风吹树叶般沙沙写字的声音,被风不断地往前送进许浣耳裏。教室太安静,愈衬得这些细碎的声音格外清晰。
许浣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听力这般敏锐过,他甚至对此感到埋怨。
他本可以和这位尚且一无所知的转校生划清界限——在对方明白他的卑微和惹人生厌之前。
偏偏命运要和许浣作对。
完全没有将心思放在听课上的许浣,用余光清晰地看到一张草稿纸落在他脚边。
他微颤的手指,终究还是在他弯下腰的同时抬了起来。
转校生做自我介绍的时候,许浣虽然低着头,却也将那些话听了进去。
对方说他叫段州霖。
皙白透粉的指尖碰触到那张草稿纸,轻轻地将它捡起来。
因为不想和对方产生交集,将草稿纸递还给段州霖的时候,许浣没有完全转过脸,甚至连一句解释也吝啬,只是将纸递过去便转回了头。
他试图将所有潜在的危险都止步于沈默之后。
却在松懈下来的瞬间,听到了对方说的那声谢谢。
过去的许浣渴望善意,只是因为他不知道,这般柔软的情感也能化作伤人的武器。他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落了满身的伤,因为害怕重蹈覆辙,从此偏执地将善意和恶意划上等同的符号。
这本该是他跟这位转校生仅有的一次若无其事的交集。那两个字却让他还未痊愈的伤口又生生地疼起来。
许浣想。
……如果他没有听到这声道谢就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