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性恋。
一个对段州霖来说,熟悉又陌生的词汇。
熟悉在于他当然听过这个词汇,也明白它所代表的意思;陌生则陌生在,即便他能理解,但他也没想过这一词汇所代表的人群会切切实实地出现在他身边。
从不刻意去想,离他太远,因此当这个词汇从他人口中说出来时,才会有种极不真实的恍惚感。
段州霖好像身处一场大梦。梦境的内容太过荒诞,太过难解,因此他暂时醒不过来。
余光裏有白色的晃影。段州霖下意识地抬头,他看到许浣正在座位上坐下。
对方低着头,如果段州霖没误会的话,应该是在避开他的视线。小而白的一张侧脸,就这样在他眼前一晃而过,变为在他身前的一个后脑勺,段州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对方小巧的发旋。
“许浣是个同性恋。”
夏日太热,风也热,聚了太多人的教室也热。段州霖註意到窗户没关,热风便从大开的窗户吹拂进来,落了满桌,分不清是烫意还是燥意。他忽然有些坐立不安。
十分钟前,站在走廊上的时候,段州霖已然想好了之后对待许浣的态度。既然对方不愿接受他的好意,那他为何还要帮助对方——就保持漠视,保持不在意便好了。
已经定下的决心,却被那个男生的话弄得破绽百出,叫眼下一片混乱的段州霖,先前做好的心理建设全乱了套,实在想不起、也无法拼凑出他当时的真心来。
只是看到许浣便让他心下大乱。
段州霖怎么也想不明白,明明许浣是男生,为何会同样喜欢上男生。异性相吸,是因为具有彼此没有的魅力,但同性,明明你有的我也有,又怎会产生类似喜欢的情愫?
他本拿许浣当可以做朋友的存在——至少在第一眼见到时是这样的,但那个男生的话却将这种局面变得怪异起来。他和许浣不再是完全清白的关系,甚至可以被许浣列入他的恋慕名单。
太,太奇怪了。
段州霖在这种幻梦中陷得更深了些。
他实在心绪太乱,看到许浣便会加深这种癥状,除却那些已然变得可有可无的,因为许浣那两句话而产生的芥蒂外,只剩浓浓的不自在。
并不是歧视,也不是对这种异于常人的性向表示鄙夷,只是……只是他一下子有些难以接受。
也难以理解。
悖论和怪诞将他捆绑,于是他自顾自地、旁若无人地陷入难解的谜题。
许浣发现段州霖好像在有意无意地避开他。
虽然这已在他的预料之中,且他也在做类似的事,合情合理,公平公正,但……他不可避免地,依然会产生一些不该有的失落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