器材没有拿到,许浣也不想去拿了。偶遇那几个男生已然让他慌张得心跳乱拍,跟段州霖一起呆在那个隔间裏,则是他更没想过的麻烦。
当时他因为怕被那些男生发现的紧张,几乎所有感官都是迟钝的。等外面的声音逐渐消失,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气氛有多奇怪——隔间太小,也太热,段州霖跟他挨得太近,呼吸都温温地扑下来,被攥着的手指也能感到对方格外滚烫的掌心,因为沁了汗而微微发黏。
太奇怪。以至于许浣在反应过来的第一瞬间,便下意识地想逃。
段州霖的发问则让他更焦虑,被对方看穿他糟糕的处境,叫许浣实在有些抬不起头来。即便、即便他的确在遭受残忍的对待,但那样直白地问出来,就像揭开了他伪装得毫不在乎的表面,洩露他所有的难堪。
许浣没有勇气以那副难堪的模样,展露在刚刚救他一次的段州霖面前。
所以他毫不犹疑地离开了,连器材都不想再去取,小跑着下楼,回到了位于教学楼的教室。
他以为他这样空手而归,会遭到那个男生的质问,或是指着他的脸痛骂他几句——他都愿意忍。但走廊上的男生看到走上楼梯的、两手空空的他,好像毫不惊讶似的,直接便往教室裏走去了。
是真的不在意吗?
许浣停住脚步,目光发楞。
还是说……从一开始便是个骗局?
明明是没什么人会去的实验楼,偏偏就是那几个人出现在那裏。这样的“巧合”,使唤他的男生现在的异样态度,都让许浣有了一种模模糊糊的预感,他却不愿相信。
人心总能比他所想更恶几分。
许浣又开始感到反胃。他腿一软,扶着走廊的墻壁才勉强站稳,胃部却依旧在翻滚,一想到走廊上男生毫不在意的表情,便止不住地干呕。
一些学生站在远处,指指点点地看着许浣怪异的反应。许浣没理会他们,半低着头,支撑起身体,慢吞吞地往教室裏走去,坐到位置上。
他的目光扫过那几个男生的座位——空的,他们还没回来。
等他们回来便又是一场噩梦。
许浣平静地这样想,平静地坐在位置上等待着。
他却先等到段州霖回来。
后座传来椅子被拉开的声音,许浣清楚地听到段州霖坐了下来。衣物摩挲,书页被翻开——许浣之前没觉得前后桌会让他们这么靠近,但他现在对后面传来的所有声音,都敏感到他们好像还挤在那个狭小的隔间裏。
所有细小的动静都不受控制地往许浣耳裏钻,他忍不住地蹙眉,却在下一秒,忽然闻到了什么奇怪的味道。
就像是……血腥气。
丝丝缕缕的、不甚明显的铁銹味,被风不断地往前送来。许浣闻得清晰,也因此清楚地知道,这味道来自于哪裏。
他后面明明就只有一个人。
上课铃骤然响起。许浣被惊得一抬头,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教室。那些男生依旧没回来。
翘课对他们来说是家常便饭,但此刻的许浣却下意识地蹙眉,不详的预感在他心底积得更浓。
他离开实验楼后,楼裏还剩下谁,一目了然。
许浣不愿多想,却又不得不多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