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段州霖在岔路口道别后,许浣半低着头,慢吞吞地往家的方向走。从那个臆想的吻之后,他就再没走出过这种恍惚的状态,脚步都是飘的,耳畔几乎没剩下什么声音。
他的世界出奇得安静——仿佛全世界只剩他一个人。
因此,胸腔裏的器官急促跳动着的声音,便被放大得格外清晰,就好像整个世界都在为他初生的情感而欢呼雀跃地奏鸣。
这样不对。许浣知道自己不该有这样的心思。玩弄他多次的命运终于递给他一只将他拉出噩梦的手,他该感激涕零才对,却再次跃入错误的泥沼。
这次却只有他自己能将自己拉出来,哪怕痛楚异常。
整个人都陷入混沌的、自我谴责的臆想,许浣没註意身后渐渐迫近的脚步声,以至于在被一道突然出现的身影推到一边的同时,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。
他因为惊惶而放大的瞳仁裏,映出一张无论如何也不该出现在这裏的脸庞。
面色冷淡的周云楼用手掐着许浣的下巴,以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势,屈膝将他抵在墻上,又随着手一道慢慢松开。
他静静地站在许浣身前。月色和阴影的错乱切割,叫他那张俊美的脸显得有些诡谲,眼底却映进一抹冷色。一旁的路灯闪了几下,又突然地熄灭。连呼吸都能听得清晰的安静环境裏,许浣急促的心跳响在两人中间,像是撕开一张完整的白纸,彻底地割裂寂静。
“餵,”周云楼不冷不热地说了句,“你不是喜欢我吗。”
他微微偏头,像是纯粹出于不解,眼底却没有什么关于疑惑的情绪,“这才过多久,就跟别人搞在一起了?”
不同于平常用于伪装的、轻柔而礼貌的笑,周云楼盯着许浣的眼睛,声音掺了点哑,带着明显的侵略性。
“还是说,你的喜欢……就这般廉价么?”
站在许浣面前的周云楼几乎完全挡住了光。阴影落在许浣脸上,使他的表情让人难以看清。唯一被路灯照亮的,是他垂在身侧的、缓缓蜷起的手指,颤抖的幅度太细微,却渐渐加大,直至他整个人都发起抖来。
许浣曾经很多次感到反胃。希望被湮灭,遭到恶劣对待,直面那些人充满恶意的眼睛……可这些都不及,他曾万般珍视的感情,被他过去想要给予的对象,用这样恶心的方式来否定。
周云楼只用了这么几个字,就轻轻松松地击溃他用无数个充满悔意的夜晚堆砌的、自我防备的堡垒。
实在太让人寒心。
许浣第一次如此清醒地认识到,他将自己的初恋给了一个怎样的怪物。
这个残忍的事实甚至让他自我厌弃。
微垂下眼,许浣闷不做声地往外走。周云楼没有拦他,将手插进兜裏,漫不经心地看着许浣步伐狼狈地离去。
还是太无趣。刚刚因为看到许浣和段州霖接吻的那一眼,心裏骤然滋生的不明感觉,随着眼下的无趣感而缓缓散去。垃圾就是垃圾,哪怕有人眼瞎,也无法改变垃圾的无用性。
他是太异想天开了,才会觉得从一个玩过的乐子上,还能找到可以重覆利用的东西。
……明明那张让人看着便厌倦的脸上,都写满了“不可回收垃圾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