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像有嘲讽的笑声响在他耳边。许浣抬起眼睛,他模糊的视线裏,那些人影的脸庞被扭曲,变得陌生,一成不变的只有眼底明晃晃的漠然与恶意。
“太好笑了,他居然真的是同性恋。”
有人感嘆似的说,“哇,他怎么还有勇气跟班长表白啊。”
“被他像条流浪狗一样地缠了这么多天,班长你一定感到很烦吧?”
没有回音。
许浣的眼眶升起几分热意。
不要回答他。拜托。
他像个小丑一样格格不入地站在这裏,却还是因为这样的一句问话,抬起眼睛,含有几分希冀地向那个人望过去。
“对啊,”他却看到周云楼垂着眼,声音裏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鄙夷,“烦死了。”
咔嚓。
许浣抬起脚。
他怔怔地盯着地面——在他原来的脚底,赫然躺着一颗熟悉的小石子。
原来它消失不见,不是因为被他踢进了草丛,而是从最开始就没有被他踢出去,藏在了他的脚底。
你看,许浣突然笑了起来。你这么愚笨、这么天真,根本没有能力赶走自己讨厌的东西。
讨厌的东西也是,讨厌的人也是。
他是这样讨厌自己,可兜兜转转……终究还是无法摆脱他所厌恶的过去。
一枚瓶盖随着他将手抽出口袋的动作,从缝隙裏掉出来,落在地上,在滚了几圈后静止。
一只破了洞的帆布鞋踩过那枚瓶盖。
许浣单手拎着背包带,面无表情地绕开挡在他面前的那些人,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。
少年人的喜欢真的很简单。
许浣走着走着,突然跑了起来。风刮在他两侧的脸颊,就好像被周云楼拽着在走廊上跑的那天。可不光那个人变得让他感到陌生,连此刻的风也变得陌生了,原先温柔的抚摸,也化作了让他吃痛的,一道道残忍的鞭挞。
他是这样相信周云楼,一股脑地将自己所有青涩的心思都投了进去。如果将他比作赌徒,他怀着天真的遐想将所有的筹码推进去,根本没有为自己考虑过退路。
也因此输得体无完肤。
大概是风刮得实在太痛了,有什么滚烫的东西顺着风的力道从他的眼角不住地流下来,滑过他的脸颊、嘴唇、下巴,最终消失在这场风裏。
许浣哭得厉害,哭得全身都在颤抖。风声很大,却没有一个人註意。他哭得这样卑微,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
他唇角残留的咸涩味道是这场无声的哭泣裏唯一的证明。
虽然这场告白起源于他一时的冲动,但从大胆地提出约定到放学,在这之间的几个小时裏,许浣已经用大脑排练了无数次构想。
夏日很热,教室外的那一处角落亦然。偶尔吹过的微风都是带着滚烫温度的,空气干燥又闷热,只是站着便让人感到无尽的心烦。
许浣终于停下了脚步。他在一处无人的阶梯坐下来,将脸埋入膝盖,泣不成声。
……但他最后还是带着周云楼去了那裏。
因为,只是和周云楼面对面站着,只是看着对方的眼睛,顺从心意地说出那四个字……
就已经是他所能想到的,最盛大的告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