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许浣和段州霖前后进了帐篷后,周云楼才走过来。
他站定在许浣的帐篷前,神色不明地盯着紧闭着的帐篷帘。半响过后,他才倏然回神,微微地皱了皱眉——想不明白他现在这样是在做什么,也懒得再想,于是又打算转身离开。
余光却忽然瞥到了什么东西,周云楼顿住脚步。
他弯下身,将许浣帐篷边上的草丛裏,隐隐露出雪白一角的东西捡了起来——是一张皱巴巴的纸片。
周云楼将纸片展开,然后看到——
上面用黑色的中性笔,写了一个数字“11”。
因为段州霖昨晚的态度而感到有些失魂落魄的许浣,在一觉睡醒后,总算忘却了昨晚的那种心乱感。
在钻出帐篷后,他神色如常地跟凑巧对上视线的段州霖打了个招呼。段州霖本来也因为许浣昨晚的异样而感到有些担忧,现在看到许浣自然地跟他打招呼,显然心安下来,笑着朝许浣挥了挥手,说了句早安。
许浣的唇角抿起一点柔软的弧度。在轻声回了一句早安后,他微微地垂下眼,将多余的情绪敛进眼底。
他为什么要在意段州霖对那个吻的看法呢。
明明这个吻本就不该存在的。
许浣想,他对段州霖的喜欢,本就是错误的,如同那个错误的吻一样错误。那他为什么还要为对方不在意一个不知来自谁的吻而感到难过,为什么还要吃这样荒唐、这样没有理由的醋呢。
也许真正有问题的不是段州霖,而是一厢情愿的、妄想用一个吻绑架对方的他才对。
他才是那个恬不知耻的小偷,偷走不属于他的东西,还妄想遭他偷窃的主人为他守住忠诚。
……他怎么能这样无耻呢?
远处的段州霖在向许浣招手,像是在示意他过来。许浣扬着唇角,向他走过去,姿态轻盈而天真,让人全然看不出他此刻心裏的自我厌弃。
“怎么啦。”走到段州霖身边,他微微歪着头,做出一副不解的姿态,轻声地问着对方,“叫我来干什么?”
段州霖亲昵地用食指的骨节刮了一下许浣的鼻尖,“叫你来吃早饭。”他举起手裏的东西,在许浣眼前晃了晃,“我向别人要了一些生菜、火腿肠片和沙拉酱,做了一个简单的三明治。”
说完,他将手中的东西重新放回桌板上,拿起一旁的水果刀,全神贯註地,将它从中间切开一刀——从正方形的吐司片,变为两个三角形的三明治。
切好后,他拿起其中的一份,自然地递到许浣手上,“给。”
许浣说了一声谢谢,用手接过来。咬下一口的同时,他突然想起什么,指了指不远处的陈牧等人,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,“那他们吃什么呀?”
“他们自然有吃的东西,”段州霖故作不快,开玩笑道,“你不必管他们,这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独食。”
专门。
独食。
许浣的眼睫轻颤。
看,又是这样——段州霖总是对他太好,又表现得好像这份好只是他独属的一样。他在对方这样的关怀下渐渐迷失自我,渐渐分不清这是对方的施舍、善意,还是他所幻想的更多。
段州霖总是这样让他多想。他对许浣的好是让他甘之如饴的蜜糖,也是让他肝肠寸断的毒药。
许浣情不自禁地掉下段州霖的蜜糖陷阱,明知自己在上瘾、在失去控制,却只能清醒地越陷越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