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栖迟走到许上云身边,俯身,轻轻贴上了他的唇,随后起身,对杜元初道:“你照看好他,务必小心分辨京裏来的旨意。”
杜元初郑重应下,萧栖迟覆又看了看昏睡的许上云,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,脱下他的披风放下,这才起身离去。跟着梁靖城派来的人,上了备好的马车。
马车中已有两名伺候的婢女,且车内宽敞豪华,以软毛铺地,又以鹅绒做垫。两名婢女一见萧栖迟进来,恭敬行礼道:“拜见长公主殿下。”
随后指着一口箱子道:“梁先生已为殿下备好新衣,奴婢伺候殿下换上。”
婢女称梁先生,萧栖迟便知,这是梁靖城的人。且这俩婢女腰背挺拔,怕是会武,看来既是来保护她,也是来看守她。
萧栖迟“唔”了一声,展开手臂,仍由两名婢女来给她换衣服。萧栖迟看着手法娴熟的两个人,问道:“孤的公主府,靖城打理好了吗?”
婢女回道:“梁先生早已清理了殿下府邸,被裴贼所杀的人丁,也已为殿下更换补全。只是梁先生说,眼下世道乱,陈贼与裴贼都未伏法,殿下在公主府裏不甚安全。梁先生已在宫中为殿下打理了宫室,殿下随我等回京,暂且住在宫中便是。”
萧栖迟眼睑微抬,平视前方,未置一词。待为萧栖迟更好衣,两名婢女便叫启程,往回京路上走去。
曾公元带出来的人,一共八千,参与去救裴煜的,不过百来人。他和萧栖迟分开后,便被人直接带着去和主力汇合,其余人分布在汴京附近的城镇上,乔装隐藏。
一到落脚点,裴煜便命人将曾公元抬了进去,再唤军医来瞧。曾公元伤重未醒,裴煜一直守在外间。
他看着屏风上从离间投下的人影,眉心微蹙。好在许上云未下杀手,不然曾公元怕是会当场殒命。
回忆起前世的裴煜,眉宇间的神色,远比之前沈稳。只是看人时,比起之前的坦然,多了一份探问与打量,让人微觉不适。
他看着自己被施过烙刑的左手,心情没来由的泛沈。
直到现在,这一年来萧栖迟所作所为的原因,才在他心裏清晰起来。她怕大周覆灭,怕她自己再走上过去的老路。
她也真是聪明,拉拢谢非覆,把他送来雁京。这个人的本事他知道,属实是个百年难得一见的人才。而他居然之前还和此人称兄道弟,真是被卖了还在帮萧栖迟数钱。
萧栖迟想保住大周,他明白。只是现在的她,为何会和前世相差那么大?仿佛换了个人,典雅不在,从容不在,好似被鬼祟俯了身。
他还记得初遇萧栖迟的时候,即便已经落魄到那种境地,却还是保留着一份不染于尘的气质。即便穿着最破烂的囚服,却还能让人一眼就从人群裏分辨出她。
初到雁京的那几个月,是他们最幸福的一段时间,每一日都过得如胶似漆。他会想尽一切办法讨她欢心,不惜一掷千金,只为博她一笑,成为对她最好的人,看她因他而来的幸福,于他而言也是莫大的快乐。
而她那双全是他的眼,更是给了他前所未有的满足。恢覆身份,并拥有她的爱,这些都清楚的告诉他,那些如黑暗般的过去,终于彻底的远离他。
他也因此,对她生出,连他自己都不敢直视的占有欲和控制欲。许上云的到来,让他看到,她的人生有了另外一种可能,一种没了他,她也能很好活下去的可能。
若她拥有了更好的生活,若她再变成曾经那个高贵的公主,眼裏还会只有他吗?曾经那些被人轻视的经历又在心间覆苏,那些眼神,仿佛都到了萧栖迟脸上,这让他如鲠在喉。
但是他知道这个想法不对,他应该支持她,去做一些属于自己的事。所以那时,他一面对她说着支持,尽可能提供一切,一面却压不住心底的愤怒,想让她只如从前一样,倚在自己身边。
恰好选妃事宜下来,他需要太子妃的支持,也不想萧栖迟怒而离开,便借着许上云的名头发作。最终,得偿所愿,留下了萧栖迟,娶了太子妃,也赶走了许上云,他成了她唯一的仰仗。
但那次事之后,萧栖迟变了,他们之间再也没了曾经无间的快乐,有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。虽然他现在感同身受,但那时真的不太明白。
他本答应萧栖迟不碰太子妃,可到底是娶了人,他需要太子妃娘家的支持,父皇也盼着嫡孙,终是违背了对她的承诺。
那时……面对萧栖迟,许是心虚,他脾气越来越大,再兼萧栖迟心裏也有气,渐渐开始争吵不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