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
章
月光零零碎碎地从树枝缝隙裏穿透而来,落在男人脚旁。
周围无人,浓厚的夜色连同心情一般沈默,沈单定定地站在原地,神色淡然地看过孟亦粥刚刚走过的街道。
怎么会没认出呢。
几乎是看到女人的第一眼,沈单就认出那是孟亦粥。
地上无雪,只有零星的枯枝落叶。
沈单很浅地笑了下,拇指反覆摩挲着钥匙扣,忽然低声:“好久不见。”
夜幕沈沈,声音似浓似淡地传过街道。
“啧啧啧。”陈时安从后边突然出现,“和谁说好久不见呢?”
沈单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,“没和你说。”
“我当然知道不是和我说。”陈时安不在意地回,“但这附近也没人啊,难不成给我表演个大变活人”
“哦。”沈单垂下眼皮,懒得多说些什么。他疲倦地打了个哈欠,眼底淡淡的青黑色在路灯下显得各位明显。
陈时安转移话题,“染苇妹妹到了没”
“到了。”沈单看了眼手机时间,问起别的,“公交几点停班”
“十点半吧。”陈时安说,“最近公交整改,晚上公交暂时停了。”他摸了摸脑袋,“不是,你问这个干什么?”
“不是开车了吗?”
“嗯,但我临时有点事。”沈单漫不经心地转了一圈车钥匙,慢吞吞地挑起眼眸说,“麻烦你帮我接下染苇。”
“???”
陈时安一头雾水,“你他妈翘班来都来了,怎么突然说走就走”
沈单径直拉开车门,拍了拍他的肩,“有点事。”
“……”陈时安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,“还有事比接你妹还重要”
按下启动键,沈单放下车窗,语气淡淡地说:“路上开慢点,她今天心情不好。”
末了,又嘱咐道:“别让她走丢了。”
“……”
黑夜浸着凉气,孟亦粥坐在公交站棚顶下的长凳上,她垂着头无聊地晃荡着小腿。
黑影反覆交迭重影,孟亦粥盯着它看,眼眶裏却反覆浮现那个熟悉而陌生的脸庞。
男人目光冷淡,仅一眼就从她身上离去。
其实孟亦粥对于沈单没有认出她这个事是很能释然的,但真当四面只有自己的时候,内心还是忍不住发酸。
这种酸意,让孟亦粥感觉这好像不是自己。
思绪忍不住放长,反覆回忆起往日的时光。她晃了晃脑袋,努力抛开回忆。她拿出手机,快速地刷着短视频,却没有看进去一条。
也不知道等了多久,一直都没有公交车来。
孟亦粥站起来,探头看向来路,还是没有看见公交车的身影。刚要收回视线时,无意看见街角不知何时出现的黑色车子。
孟亦粥没有在意,耐不住心情地决定和发小顾辽然聊聊心事。
电话没过几秒就被接通。
与此同时,一道略微刺眼的光照亮了站臺。
歪头接听通话,孟亦粥下意识看了过去。下一秒,灯光迅速灭了下去,看似是路过的路人。
她收回视线,“然然。”
电话那边声音嘈杂,顾辽然捂着电话口,“回来了?”又和旁人低语两声,“抱歉,我朋友打电话来了,我先去那边接一下。”
“嗯,回来了。”孟亦粥盯着地上的斑纹,“明天一起出去吃饭——”
话还没落音,眼眶裏突然出现一只漆黑色的男士皮鞋。
心猛地跳了下,这个点出现在公交站臺,不会是……孟亦粥紧张地屏住呼吸,觉得自己危在旦夕。
下一秒。
孟亦粥顿顿开口,“然然,我好像眼花了。”
“?”
“我居然在车站看见沈单了。”
“???”
“你说我是不是视觉出了问题?”
面前的男人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,神色清朗,模样好得像是女娲亲自捏的般。
狐貍眼微微下敛,昏暗的灯光下遮挡了些许锋芒,让他变得柔和下来,也带着一丝孤寂感。
不过这种感觉只是一秒。
“不用验证了。”沈单垂眼看她,“你视觉没问题。”
孟亦粥楞了一下,没反应过来,下意识说:“他居然还会说话。”
“……”顾辽然顿悟,“大胆一点,也许就是本人。”
随即电话被挂断。
孟亦粥沈默了十秒,抬眼看向男人。
四目相撞。
空气一瞬间有些凝固。
已经几年没见了,平日裏废话极多的孟亦粥一下子失了语,她尴尬地摸了摸脑袋,不知道是该说话还是不该说话。
沈单似乎也没有要和她说话的意思,而是坐到了长凳上,表情淡淡地看着她。
僵持半分钟。
男人单手撑在座椅上,唇线平直,下巴微微朝她那个放向抬起,一脸倦意和散漫看向她,“等车?”
“……”孟亦粥下意识怼他,“在车站不等车,难不成开飞机?”一句话说完,她又开始后悔起来,默默地挽回形象,“嗯。”
白色的灯光下微微透着荧光,落在地上,像是一地碎雪。
沈单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一眼另一边的长凳,“坐吗?”
语气自然地像是在自己家。
孟亦粥快速地看了下板凳,又想了想两人的身高差,还是觉得站着说话比较有气势后,装模作样地抖了抖腿,“不用了,你坐吧。我站着活动活动。”
气氛再度恢覆沈默,只有风涌过的声音。
挣扎两秒,孟亦粥没忍住开口:“你来这裏干什么?”
听到这话,沈单缓缓地抬起头来,视线落在女人身上,语调平缓,“顺路经过。”
顺路经过……这话他真能说得出口。孟亦粥望了眼轿车,动了动唇,想怼些什么又顾及两人现在生疏的关系,最终什么话也没说。
微光之下,男人身形清俊挺拔,坐在她对面,神色寡淡,如同这冷风。
他沈默了一会,“现在几点了?”
“十一点零七。”孟亦粥随口答。
“公交几点下班?”
“有夜班的。”
沈单有意无意说:“你去看看站牌?最近好像有变化。”
孟亦粥猛地一抬眼,有些搞不清男人想做什么但又知道他没什么坏心思,于是乖乖地去看了站牌。
几年没回长宁,车站的站牌都变为内饰配灯款。
裏面的字很大很显眼。
末班车结束时间:22:30
孟亦粥看了眼手机,锁屏显示当前为23:08.
“……”
沈默是今晚的康桥,孟亦粥按了按太阳穴,艰难地转过身来。柠檬般清冽的气息忽然包裹全身,黑色的皮面羽绒出现在眼前。
冷风吹过,男人饱满的额头在瞬间闪过,像是当年夏天的少年。
两人相距很近,孟亦粥抬眼就看见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颚,再往上看点凸起的喉结和凛冽的眉眼。
加之穿着黑色羽绒服,在冬日中显得男人更白,像是毫无生机般的白。
而与之形成反差的是男人的眸,黑而发亮,在闪烁的灯光中窜到心间。
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。
却无路可退,差点撞上站牌。
而这差点的点就在沈单的手。
男人炽热的手掌及时地罩在孟亦粥脑后,又在下一秒放开,无意间擦过寒冷的耳根,瞬间似一把火燃了起来。
她不自然地摸了摸耳朵,环着的手链顺势哗啦啦落下笼出暧昧的声色。
“你干嘛?”孟亦粥先声夺人。
她迅速侧身从旁边站开,与男人保持了一定的距离,好像两人之前有一条银河般。
沈单眼睫微动,好笑看她,“孟小姐。”他微微抬起手来,“磕到的是我。”
“哦。”孟亦粥红了红脸,眼睛下意识地看向男人修长的手,应该很疼吧……但还是不肯服输,“那有怎么样,不管我的事,是你主动凑上来的。”
“嗯,我的事。”沈单喉结上下一滚,拖腔带调,“你怎么回去?”
怎么回去?孟亦粥迟疑地看了眼站牌,又缓缓地看了眼手机,抿了抿唇,一时间不太知道怎么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