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嬷嬷将众人领到正厅,开门见山地道:“各府大人体恤圣意,自愿将诸位小姐送进宫来,为陛下分忧。”
“但容嬷嬷提醒一句,此次进宫,可不是享福来的。”
“无论此前身份贵贱、才情优劣,进宫这几日便与宫婢无异,干的是端茶送水、洒扫浆洗的活,诸位小姐可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了。”
话刚说完,方才还惊叹着皇宫富丽非凡的姑娘们齐齐白了脸色。
哪怕是再不受宠的庶女、表小姐,平日里身边也少不得一两个丫鬟婆子伺候着,端茶送水还好,洒扫浆洗的粗活她们哪里做得?
家里只说进宫来听候差遣,她们想的最远的,也不过是近身伺候人。
譬如那位新帝,若能到跟前伺候,露几次脸,倒不失为一种好机会。
这也是为何会有张俪儿这样尊贵的嫡女主动请缨入宫。
而眼下就数张俪儿的脸色最难看,她在家中千娇百宠,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也不为过。
她咬了咬唇问:“活也有轻重之分,敢问嬷嬷,具体如何分配?”
其他人立即齐唰唰抬眼,都生怕自己被发配去做浆洗衣裳之类的活。
齐嬷嬷滴水不漏道:“自有圣意裁定,我也奉劝诸位小姐谨言慎行,做好自己分内之事,别的莫要多说多问。”
她在宫中已久,见识过数不清的明争暗斗,眼前这些水灵灵的年轻姑娘瞧着再无害,保不齐心里早有什么算计。
想到这儿,齐嬷嬷不动声色往言俏俏的方向瞥了一眼。
那位不显山不露水地便得了陛下关照,眼下倒是十分按耐得住,只盯着不远处摆放的黄花梨木灯架,双眼明亮,不知在想什么。
言俏俏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大块的黄花梨木,而如此名贵的木材,竟只为了做个灯架。
她有些震惊,交叠压在袖口的手不自觉动了动,指尖在空中缓缓描摹黄花梨木上的深色纹路。
那纹路好似湖面涟漪散开,实在是美极了。
柳洁一直跟在言俏俏身边,见她此时还有闲心发呆,不由生出几分嫉妒。
人人都担忧自个儿被打发去做脏累的粗活,唯有她气定神闲,不就是知晓陛下会关照。
嫉妒归嫉妒,柳洁倒也识趣,笑着打趣道:“你倒是一点不担心!不过也是,你必定不会被分去做洒扫浆洗一类的活,恐怕呀,晚些时候陛下就该派人来传召了!”
闻言,正记名核对的齐嬷嬷动作一顿,竟没出声反驳,只利落地合上名单,道:“这座迎安殿除去正厅,还有四间厢房,至于如何入住,全凭小姐们自己商量。”
“未时崔公公那边来人,自会告诉你们下午该做些什么。”
她还要去崔公公面前一五一十地复命,云机殿离这里不近,要走上半个时辰。
齐嬷嬷留了几个宫人盯梢,便匆匆离开。
走到无人处,手底下的细眼宫女忍不住小声道:“嬷嬷,您说这算个什么事?把一群千金小姐召进宫来干活,这宫里头真缺这几个人手?”
齐嬷嬷瞪她一眼,其实自个儿心里也不明白。
虽说梁氏复朝将旧宫人洗去了一半,但如今宫里正儿八经的主子本也只有云机殿那一位,少些宫人并不碍事。
再者说,皇宫还怕找不到手脚利索的下人?
还有说陛下此举是为了试探文武百官之忠心与否的,乍一听合理,细究难免有几分牵强荒唐。
齐嬷嬷厉声道:“少议论!朝堂上下、宫城内外,不知多少人在揣摩陛下心思,都不一定能猜透,又岂是咱们能妄议的?”
细眼宫女缩了缩脖子,悻悻闭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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