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般谨小慎微的语气,是从一个阳光开朗的女生口中吐出来的。
田觅敏感地觉察到了一丝诡异。
见田觅没有立刻回话,林浅浅又问:“谢予学长有和学姐聊过吗?”
有点头疼。
“聊什么?”她揣着明白装糊涂,打了个水平拙劣的太极。
“就是郁赫学长情感方面的问题,”林浅浅追问,“他有没有女朋友?”
“……”
田觅和郁赫的关系,现在朦胧暧昧的很,还有一两层窗户纸没捅破,起码郁赫还没正式跟她说“做我女朋友”这样的话。
所以,田觅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郁赫的女朋友,只是偶尔有那么点女朋友的自觉,譬如说看见郁赫和别的女生走的近些时,她就会很自觉的吃起飞醋。
不过么,就算眼下确立了恋爱关系,一直以循规蹈矩、安安分分的良民形象示人的田觅,肯定不可能当着别人的面将这关系直接了当地说出来。在保守分子田良民眼里,早恋目前还不是件政治正确的事情,或多或少还是有些越轨的意味。
这个年纪,“本分”的男生和女生之间传个绯闻,俩人见面可能都要装作一副不认识的样儿。偶尔说个两句话,大伙儿跟着起个哄,那脸皮红的怕是像刷了层辣椒油,各个都成了话都说不利索地小结巴。
所以,她要怎么回林浅浅?
说“有”,那林浅浅肯定要追问她那人是谁吧?她怎么能把自己供认出来呢?
说没有,那林浅浅不就是“有机可乘”了?
她虽然脑瓜子没郁赫、谢予这些尖子生灵活,但也没傻到听不出林浅浅的话里话外是什么意思。
眼下,这最不会出错的,就是走中庸之道。
最安全的答案,莫过于“不知道”三个字,但她却决定“剑走偏锋”,要与林浅浅斗上一斗。
“你问这个干嘛?”田觅佯装镇定,反问了句,“难不成是喜欢郁赫学长?”
“郁赫学长那样的,”和她的畏首畏尾不同,林浅浅毫不掩饰自己的情感,“谁不喜欢呢?”
说完,她还若有所思的看着田觅。
田觅心虚地很,脸上浮起一抹不安。
虽然比人家多念了一年书,但照眼下这个情形看,那一年的书根本就是念到了狗肚子里去了。
在某些方面,她这点道行,完全不是林浅浅的对手。
她努力的平缓了心神,略显匆忙地敛去了面上的慌乱,给了一句不痛不痒的说辞:“确实,大众情人。”
“难道说,”林浅浅不打算这么轻易饶过她,开门见山的问,“学姐也喜欢郁赫学长么?”
“……”
有那么一瞬间,她想破罐子破摔,将这个秘密开诚布公。
但很快,她就被理智拉回来了。
她看到了谢予,然后想到了谢予他妈……
很真实地,又怂了。
但她不可能就这么轻松地“认输”,于是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,“郁赫学长心里有人了。”
林浅浅脸皮一抽,声音里带了一丝慌乱:“……谁呀?”
不才,正是在下。
田觅心道。
她悄摸摸地在心里嘚瑟了一会儿后,又瞥了眼林浅浅,觉得这姑娘有些神奇,这眼力见就跟她那数学成绩似的,一会儿晴空一鹤排云上,一会儿虎落平阳被犬欺。上一刻能将那些学长哄地喜笑颜开、怕是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。但这会子,却没看出来眼前这个学姐非常燥郁,就快在黑化的路上策马狂奔了吗?
对于她的不耐,林浅浅自是看在了眼里,但并未放在心里,所以又催促了一下。
“就是,”田觅不得已,挤出一抹生硬地笑,故作神秘地说:“谢予学长呀。”
林浅浅:“……”
“你没听过么,”田觅一字一句道,“好基友一起走,上厕所也要手拉手。”
“……”林浅浅愣了两秒后,便回过了神,看上去还有些恼怒,“学姐,这一点都不好笑,我是很认真地问你的。”
你很认真地问,我就得很认真地答吗……
我不能拒绝吗?
是啊,那你拒绝呀……
“……没开玩笑。”田觅此人,狠话向来只敢藏在心里。关涉到行动层面的问题,只要没被气昏头,绝大部分都是坚守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”的原则,所以么,此刻也在尽力地为世界和平做贡献。
田觅言辞恳切地说:“我知道的就这么多,你要是想追我表哥的话,我可以帮你递个情书,要个qq号什么的,其他的,我就不知道了。”
林浅浅:“……”
可惜地很,她对谢予并没什么兴趣。那姓谢的,不是她的菜。
“哦,还有,谢予学长在家,只会和我聊学习,不聊别的。”田觅画蛇添足地说。
“那学姐,”林浅浅眸里显出一抹嘲讽,“这成绩好像也不是很好吧,据说还不是考进咱们南一的呢?”
她刻意在“咱们”一词上,加重了语气。
“……”田觅差点气出一口老血来。
没过一会儿,林浅浅像是只斗胜的雄鸡,高昂着头,大步离去。
那嚣张的马尾,跟着主人的节奏,还左一甩右一甩的,像是巴掌般地甩在她脸上。
脸生疼。
田觅捏着拳头,吸了口清凉的晚风,恨恨然地在心里立下一个誓言。
她非得逆个袭不可!
要不然她就是狗!
回班上后,她先将林浅浅嘲笑她的事情跟陆瑶和赵词说了,三个人立马同仇敌忾,将林浅浅谴责了一番,“统一战线”一时又牢固了几分来。
仨人还义结了金兰,决定要在期中考试争口气,杀出一条艳阳大道来。
于是,接下来的几天,田觅“受邀”观摩训练赛时,都会带着沈第给她整理的知识点,并和陆瑶、赵词一起琢磨。
三个臭皮匠,顶个诸葛亮,这话确实不需。
在学习成绩上,她们仨儿,可以算是难兄难弟,大哥不笑二哥。
这也有个好处。那些一学就会、一点就通的人,其实很难体会到反射弧过长的滋味。
但学渣彼此了解,她们迷糊的点都是一样的,时不时的就会冒出一句:“你也不会懂?”、“我也是这样想的!”
这种共鸣,田觅无法从郁赫和谢予身上汲取。
她们仨儿,不仅能够彼此慰藉,还能进行分工合作,一会儿这个头冒灵光,一会儿那个猛地开窍……学渣用着学渣能理解的方式,将知识点拆开了揉碎了,你喂我一片,我喂你一块……小组讨论的效果竟然出奇的好。
不过,一开始么,田觅觉得她们还有点东施效颦的意思。
“西施”沈第对外面的吵也好,闹也好,真的是完全不为所动,但她们仨“东施”不行,注意力老不集中,一有点风吹草动就要挤眉弄眼,效率很差。
转折点是在弄懂一道很难的物理题后,那成就感,真特么叫人热泪盈眶,好像比郁赫的吸引力还大那么一丢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