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是九层狱的阴差使。
笑得褶皱纵横,他驻足在姝窈一侧,俯身低声问:“姝窈姑娘,可否方便走一走?”
姝窈楞了一下,看清楚对方面容后,积极应下:“当然可以。”
遂离席出门,两人在前,谢霁跟在后面。
大殿之上一侧的颜斐,看到阴差使向姝窈走去时,放下酒杯刚想起身,又想起姝窈真实的本领后,又坐下了。
那阴差使察觉谢霁后,脸色僵了一下后恢覆常色:“谢兄就不必跟随,我同姝窈姑娘说会儿话,便很快回去。”
谢霁没听见般,眼眸只落在姝窈身上。
姝窈掩面轻笑:“谢霁本就是这种性子,喜跟我。差使有什么话但说无妨。”
这跟了一个如此凶神恶煞的人,阴差使背后阴凉凉的,哪还能展开说。
两人大殿后的花园转了两圈,阴差使问了些有关黑市无关紧要的事情,便要回去时。
有一婢女急色匆匆奔谢霁而来,在他耳边低语几句。
谢霁淡漠如常,对姝窈说:“好像是清悠来寻我,我要去应付一下,你先行回大殿。”
清悠?
姝窈回忆了下,才想起来,那个被她扔出深渊谢霁的师姐。
谢霁怕她不肯回去,正好见蓉臺经过此处,拦住他:“你护好姝窈,我有事。”
没给蓉臺反应机会,便踏风离开。
蓉臺微微诧异,思索这个“我护她”。
姝窈对他眨巴眼眸:“你去典藏阁吧,不用管我。”
蓉臺得到应允便不再停留,走之前对那位阴差使投了个“好自为之”的眼神。
阴差使勾起嘴角,扫去先前的礼貌,刁猾一笑:“姝窈姑娘,我还有些话要问问你,不如我们去那裏,那人少,省得有人打扰我们。”
姝窈灿笑:“好啊。”
姝窈拍拍手,回到大殿时,冥界天空骤然间变得隐晦阴沈,布满浓浓的黑云。
百年无雨的冥界,第一次,风裹挟着潮湿的空气,吹拂着万物。
深沈的犹如黑夜降临,终于倾倒下哗啦瓢泼大雨。
宴会已然散去。
空荡的大殿除了来往收拾的婢女,无一人。
谢霁还没回来,姝窈心沈了沈。
颜斐从侧殿出来,见她安然无恙,舒了口气问:“没把那阴差使怎么样吧?”
姝窈啧啧嘆息:“没,只把他五花大绑吊在了人迹罕至的林子裏,看样子,要淋上一晚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颜斐开始说正事,“谢霁可能出事了。我先前窃听到,有人向父皇说,魔族人前去黑市寻谢霁,未果后便来了通灵城。
父皇本就生性多疑,他坚信谢霁为大煞,将他引到了色鬼穴,那色鬼的诱惑能力极强,且可以使人殚精竭虑,我怕谢霁此时已经凶多吉少了。”
姝窈大惊,冥神这一招好呀,若成了也是谢霁没有定力。
姝窈望着外面的雨幕,有些烦闷,颜斐已经贴心递上一把伞。
她撑伞,一路小跑,来到了颜斐所说的偏殿。
恶鬼能吃得下谢霁这魔头?
路上的水溅湿了她的裙角,她全然不知。雨势不见小,反而更急促,姝窈心砰砰直跳,不知接下来会看到什么场景。
沿途风景一路大变,终于抵达了色鬼的居所。
大门未锁,姝窈的手停在半空中,念了句“非礼勿视”,才推门而入。
眼前的景象使得她大惊。
半开的岩洞,有一装饰华丽的王座,而谢霁披着一身黑色鸦羽似妖冶的魔王,恣意靠在座椅上,一只脚搭在面前的石凳上,玩味地看着,地上扭曲成蛆的美艷色鬼。
她反被谢霁诱惑,俯首称臣对他示好,修长黑色指尖摸着他的鞋子,探着可侵犯的区域。
谢霁被门声吸引,下意识向响声望去。
那摄魂的勾引眼神还没收回来,猛然对上了姝窈纯凈的眸子。
姝窈心臟停了半拍,指尖微颤,伞落在地上,诧愕之色尽显。
她扭头跑了,刚跑了两步,止住了。
谢霁看不见她的脸,只见她紧握着手,像根木头楞在那。
许是做好了心裏建设,姝窈慢慢回过身子,隔着雨幕,再次交汇上他的眸子。
他说不清楚她的心情。
凉薄中透着悲伤,悲伤又透着无奈,映射在谢霁心裏。
姝窈慢慢向他走过来。
雨滴砸在她头上,从她圆润的脸颊,流淌在她细腻的脖颈,浸湿了她的衣衫。
就这样,徐徐的步子,仿佛掷地有声。
谢霁眸底是隐晦不明,他止住敲动的指尖,索然失去了兴趣,将那乱爬的色鬼踢到了一旁。
他直起身子,又恢覆在她身边的冷峻孤傲,解开披风,架在了她的头上。
她的眸子似被水洗过,但是圆瞪着他。
谢霁咬了下后槽牙,下颚绷紧,将披风搭在她头上,蓦地笑了,目光凌凌直着她:“这才是我的本色。”
看到她闪烁的眼眸一下子黯了下去,扭头背着手,侧颜在暗影下投下一片阴翳:“知道我的恶劣了吗,你应该赶紧找到解咒的方式,然后逃命。我可以念,你这几日对我的一面善心,放你一命。”
姝窈却翘首以盼:“你可以,放苍生一命吗?”
谢霁微微张口,不太明会她的意图。
姝窈突然打了个喷嚏,手揉搓着衣角:“谢霁,我们回去吧,这裏太冷了。”
回到侧殿的姝窈,遇到了等候她多时的冥神。
他养尊处优的姿态,慢条斯理:“姝窈姑娘,可否有收获?”
姝窈抹去额头不断掉落的雨水:“有,多谢。”
进入浴池,她卸去今日疲惫,躺在氤氲雾气且热腾的水裏,把玩着花瓣:【你说对了,他现在对我有感觉,想将计就计,逼退我。】
系统外的人淡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