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心一狠,咬破了手指。
冒出的晶莹血珠还没有滴落在地。
一阵清风扫过,下一秒身后出现了一个身影,青筋暴起的大手覆在了她的伤口处。
谢霁眼眸落在她的乌发,伟岸的身子罩在她身后,听不出情绪的低沈嗓音:“怎么了?”
刚才,她在向他求救。
姝窈抽回手,将伤口含在嘴裏,又瞥了一眼他右手食指一模一样的血口,回头对上他锐利的黑眸。
“找到了元明灯,只不过那老头在耍我。”
雾气越来越浓郁,两人被包围在中间。
只是姝窈失神的一剎那。
思绪落在了无底洞。
是无尽的白,像她第一次进去这个世界的时候,那个虚幻的声音的出处。
顷刻之间,千阶宫所有的繁华葱郁都散去。
两人所站立的青砖眨眼下沈数尺,变为黢黑的岩石,像个蘑菇,只有一根细细的柱子支撑。
而之下便是翻滚的熔浆。
黑市的回忆陡然涌上姝窈的脑海。
穿过熔岩的紧张奔溃,骷髅头融在其中的恶心,以及魂魄抽离的痛苦,似奔下的瀑流在她心裏宣洩。
谢霁全都了然,只手将她覆在怀裏。
只感觉她娇弱的身子在止不住的颤抖。
他抬眸落在了不远处的更高的悬浮岩石,上面有一个灯,散发着圣洁的光芒。
是元明灯。
姝窈听到有人在唤她。
她腿发软,挣扎着看向声音发出来的地方。
看到一个银发的老婆婆,纵横沟壑的皱纹裏,依稀在眉眼中可看出当年风韵。
还没从她意味深长的眼神裏看出什么。
只感觉面前的谢霁身子一紧,格外痛楚的模样,支撑不住的他半跪在地,紧咬嘴唇。
依旧单手搂着姝窈,替她遮挡视线,挡住下面的热浪滚滚。
谢霁正在遭受反噬。
虽然姝窈不知道为何,但是肯定和那老头和婆婆脱不了干系。
唯一可以救他的。
姝窈眸子望到了光芒万丈的元明灯。
她瞳眸似蛰伏的凶兽,紧紧盯着它。
熔岩灼人,掉下去便是万丈深渊,可能来不及说“暂停”,是真的与世告别。
但去拿元明灯的念头,像火苗燃动,逐渐变为燎原之势。使她的内心格外燥热。
终究下定决心般,她挣脱谢霁的怀抱,慢慢站起来了。
脸格外苍白,碎发被汗水打湿,贴在脸庞上。
心臟因为未知的恐惧,砰砰在胸口敲击。
谢霁想伸手拉她,但是反噬的痛苦一次比一次高向他袭来,他闭眸忍着,没有力气去制止她。
他仅存的意识落在她身上。
只看到姝窈下定决心,猛然后退一步,向拿明灯飞去。
姝窈手碰到明灯那一刻,是欣喜的。
仿佛摘下了天上的月亮那般高兴。
系统猛然地响起,让她犹豫了。
【现在不是救他的时候。】
是的,现在好感度还没有增到她可以拿捏谢霁的时候。
若此时救他,他恢覆元神,将体内的魔株炼化,纵使没有沈香果的功力,他也是势不可挡的魔界新星。
血染六界,生灵涂炭。
不是她所能控制的方向。
犹豫的那一刻,她失神和元明灯一道坠落。
也许是在这个世界待累了,也许是她太年轻,还需要磨练。
姝窈缓缓闭上眼眸,所有的恐惧一扫而光,只听耳边飒飒风声。
她甚至忘记了反弹。
在即将闭上眼睛那一刻,瞥到了谢霁黑沈的眸子。
还有他的,
魔翼。
撑开的羽翼像是遮天的黑色帘幕,遮住了姝窈的视野,但只是短暂的一瞬间,她就看到身后抱着她的谢霁,垂着脑袋,没了意识。
那华丽壮大的魔翼,也化烟消散。
两人纷纷坠落熔岩。
不知道为何,姝窈在谢霁怀裏的时候,特别安心。
她贴在他的胸口,就这样结束这一切。
谢霁不会死,
她应该见不到他了。
姝窈闭上眼眸,扬起的唇角格外明艷,像水露玫瑰。
没像她所预想的那样,坠入滚滚熔岩,而是“啪”落在了地上,“元明灯”也砸在地上,与其下青砖碰撞,碎为两半,本永世不会灭的灯芯陡然暗了。
有几团黑雾从裏面飘了出来。
霎时,天沈了,乌云密布,电闪雷鸣。
三生碑突然闪出一道明光,让本来打瞌睡的蓉臺惊醒。他看到碑文上的字交错纵横,铺满了整个三生大殿。
正在冥殿批改公文的颜斐,见手边的指针错乱,扭头正好看到一道闪电从穹顶划破整个天幕。
是恶灵灯。
它灭了。
从中逃出的恶灵坠入了人间。
偷天换日的高人和东林婆婆相视一笑,不约而同定在手裏的,真正的完好无损的元明灯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