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上草树茂盛,偶传来野兽嘶鸣,在深蓝苍幕下,格外鬼魅。
黎梨手被身前的人扯住,一路不间歇的奔跑,喘出的气息都带着血腥味。
她感觉肺腑格外难受,仿佛下一秒便会炸裂,但看到面前埋头紧抿嘴角的人,她不敢停留。
终于岌岌可危的步子踩到了石头上,踉跄栽到地上,手臂顿时火辣辣的疼。
颜斐顷刻止住步子,将人从地面捞起来,面前女子沾染了半脸泥尘,那鼻尖出还挂了一滴汗水。
她这才后知后觉,战神今生只是个弱女子,能跟上她的步伐都是竭尽全力了。
这坚韧性子倒是没变。
颜斐嗓音软了些许,少了平时执行命令般的严肃感:“暂时先歇息片刻。”
黎梨喘得说不出话,从地上影子处都能看出胸膛的起伏,她偏头看自己的胳膊,破了大半,那撕裂口处血肉模糊,她秀眉微蹙,将吃痛声忍了回去,又将袖子往下拉拉,稍微摩擦,便痛苦难耐。
她牙都快咬出血,但一句哀怨也没有。
她知道他们将她送下山已经费了很大心血。
她能做的就是不拖后腿。
颜斐没坐着,陡然停下来的剧烈运动,让她后背汗涔湿一片。
她刚走了两步,一道极其轻微的刀哨落入她的耳裏。
她大吼:“趴下!”
遂踩了一旁的树梆起身跳跃到空中,将那势如破竹闪着冷光的匕首踢飞。
匕首转了道,砰撞到一旁的树。
黎梨惊恐地缩着脖子,还没反应过来,又传来参天大树巍峨倒地的响声,一时惊动了不少飞鸟。
颜斐被那刀风震得骨头发麻。
她今天要交代在这了。
但黎梨……
黎梨还没安抚那跳动的心臟,已经将袖子裏的短刀扔在颜斐脚下。
颜斐没有犹豫,抽开刀鞘向那黑影袭去。
黑影剎那消散,两秒后又出现在颜斐面前,他身姿挺拔,嘴角那抹笑在月下冷光下却格外清隽。
颜斐眸光微动,顿了一下,紧接着向那人砍去,又凶又狠,
那擦出的风哨声,让黎梨耳膜鼓动,不自觉张开嘴,害怕下一秒就破裂出血。
黑影笑容又勾深了几分,在这越浓的黑夜下,有些张狂。
玄墨使用魔力,分外轻松地应着面前人的招式。
他逃避得狡猾,表情轻松自得又让人觉得欠揍。
但那人却格外沈稳,纵使没有胜算也不放弃。
她不说话,玄墨也不说。
就看着她的动作越来越慢,偶尔擦肩能听到她微喘得气息,虽小,但足以让他开心。
玄墨再次被手立身站在地上,忍不住挑逗:“与其累死,不如说点好听的话,我就放你一马。”
他唇畔如冥界岸边那黑色的花,勾艷,一字一句:“冥界公主。”
听此,颜斐的动作停住了,顺着风回落在地,似乎颓废投降。
“殿下,人这、么、好。”
玄墨笑容还没收回,就见颜斐露出了明媚的眼眸,实属罕见,微楞片刻。
就见一阵灰色雾体袭来,他连忙捂住口鼻,但还是冷不丁吸进去大半。
被暗算了。
姝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,忍不住爬起来开了窗户,吱呀一声,但只露了个缝隙。
今夜月色尚好,那地下一片冷白。
但此时已经是后半夜了。
颜斐办事她放心,但是不知道为何,今日异常慌张。
那冷白月光处突然出现个阴影,姝窈眉头还没凑到一块,身后已然站了个人,将她那托着的窗户,拉下来,严丝合缝。
回头看到颜斐那副冷容,比平时多了些阴郁。
“你怎么回来这么快?”姝窈诧然。
颜斐扭了扭手腕,难得耸了一丝肩:“遇到个奇怪的人。”
姝窈凑过来,小脸没掩好奇之色。
颜斐没跑多久,又被玄墨颤巍的身子挡着,在她动手前,玄墨说带她们出去,以此交换解药。
“他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。”姝窈眸子满是狡黠之色。
颜斐侧躺在床上,手臂依旧残留着那人的触感。
他乘风而飞,不用半时便将她们带到着山脚驿站。
比计划好的提前了大半个晚上。
见颜斐没开口,姝窈又问:“他这是好人做到底将你送了回来?”
颜斐:“他是惜命。”
姝窈戚戚然,魔界那么大,半瓶解药找不到?
这殿下倒是有点意思。
颜斐扭头盯着姝窈:“今晚不去了?”
靠……
转头揶揄她。
见姝窈那恼人的表情,颜斐笑了下,将手臂枕在头下,笑容猛然敛去,没任何痕迹。
那人清朗笑声夹杂着不明不白的意味,在接到颜斐解药那一刻,突然大手掐着她的脖子。
清雅文俊皮囊下,那清润嗓音压低,逆着风递到颜斐的耳边。
“能见公主一面,鄙人三生有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