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尝试运气,但是丝毫不能控制,仿佛一个巨大的塞子,将所有的魔气堵在体内。
如若不是曾经听过曼罗果,眼下这种状态,他定然是崩溃的。
出了房门,院子虽处山林,但没有被枝叶荫蔽,正好的阳光暖人。四周氤氲着绿植泥土的清新气息。
有人走动。
谢霁神经瞬间牵动。
秦阿娘从正门走来,看到谢霁直挺挺站着,她端着热腾腾的饭:“谢公子你醒了?刚热好饭,想去喊你呢。”
谢霁将剑推回,想起了姝窈嘱咐他的一句话,莫要伤秦阿娘。
他:“姝窈呢?”
秦阿娘将手裏的饭放在木桌上:“她去山裏采药了,这几日的药都是她亲自采的,别看她年纪轻轻,倒是懂得不少。”
谢霁语气温和不少:“她几时回来?”
秦阿娘看了太阳的位置,估摸着:“快的话,晌午就回了,最晚不过未时。”
谢霁点头,冷冷看了一眼秦阿娘。秦阿娘对这位不茍言笑的公子,心裏很是畏惧的,便自己找活去做。
随着太阳西移,谢霁左等右等也等不来姝窈。心裏莫名一紧。
按道理来讲,若姝窈出了事,他定然也能感知。
秦阿娘显然比他更着急:“公子呢,你娘子这时不回,定然遇到了险事,我们去山林找一找可好?”
谢霁这时感觉胳膊刺痛,掀开衣袖,看到臂膀有刮蹭的伤痕。
姝窈出事了。
他拿剑就走了。
秦阿娘见这孩子如此鲁莽,拐回屋裏取灯,还没出门就被一人拦下。
随着太阳降落,光线减少,山林逐渐蒙上雾气,显得异常幽深。黑云遮住了月亮,林立的树木耸立,整个山林充满诡异。
只有谢霁踩踏落叶的声音。
越往裏走,他嗅到了越浓的血腥味。
但是,身体并没有多余的伤害,也没有恐惧的感觉。
姝窈还没事。
直到他看到一个背篓,翻倒在地,草药稀稀拉拉洒一地,还有半截衣裙。
他不自觉沈了脸色。
周围是蟒蛇的痕迹。
来者是异兽,巨蟒。
若此人真是姝窈,那定然凶多吉少。
谢霁知道,不是。
他顺着蟒蛇相反的方向走去,隐约嗅到了沈香的味道。
他眉头舒展,循香追去。
但是越来越浓的夜,越来越顺的路,让他格外谨慎。
终于走出山林,他前进觉得不太对,放缓了步伐,脚底石头滑落。
猛然一惊,是悬崖。
掉落的石头迟迟没有回声。
他正要退去。
一声巨响从身后传来。
是那只巨蟒,吐着长舌,逶迤而来,紧紧逼近。
谢霁拔出剑,指着它,没有丝毫畏惧。
巨蟒甩出尾巴,向谢霁跑去。
他虽然控制不了灵力,但身体依旧矫健。
侧身翻滚,向山林深处跑去。
巨蟒仰头而追,妨碍的树木被它连根拔起。
谢霁毕竟有伤在身,不一会儿气喘吁吁。他跳上一棵枝繁叶茂的树,躲藏了起来,屏住呼吸。
巨蟒追过来,吐吐舌头,无目的徘徊了一会儿,不见了。
谢霁擦了额头的汗,拨开枝叶要去看。
猛然树木被连根拔起,甩到悬崖。
树木极速降落,啪,摔倒水裏,掀起十丈浪花。
谢霁单手扯住了崖侧的枝桠,望不见崖底。
姝窈蹲坐在远处的树枝上,叼着根草,百无聊赖地看着这一幕。
倒是顽强的人,这样都不死。
刚回来的孟林平覆着呼吸:“刚搞定了我阿娘,演到哪了?”
姝窈将草吐在地上,勾起嘴角:“差不多了,主角该登场了。”
她从树上跳下来。
开始呼喊。
掺杂着焦急,忧虑,悲伤。
“谢霁!”
“谢霁!你在哪?”
步子一点一点向谢霁逼近。
谢霁听到了她叫他。
恰到好处的时间。
他刚才跑得太急,如今又所有精力在右臂的树枝,声音微哑应着:“姝窈……”
姝窈在崖边兜转了几圈,掐算着谢霁求生欲应该达到了顶峰。
不知她现在出现,谢霁对她的心动值会不会达到顶峰。
她随手捡了根藤条,然后装作刚发现谢霁。
非常惊喜和开心,以反弹的形式,让谢霁感受到。
“谢霁,抓住它,我带你上去。”
谢霁看到了姝窈,她半截的衣袖遮不住白皙纤细的胳膊,露出触目惊心的伤痕,她跪坐在地上,脸上混着泪水和泥土。
他拉住了藤条。
本应该借机上去。
他却,使力拉下。
姝窈因为惯性,一下子坠下山崖。
靠!
谢霁还在试探她。
迎面栽来的姝窈,倒进了他的胸怀,死死扒他身上。
枝条支撑不住两人重量。
终于咔嚓一声,断了。
两人坠落。
姝窈心裏忿忿,为何每一次都是坠崖。
刚刚赶来的孟林,对着两人啧啧惋惜。可惜姝窈妹妹了,还没开始,就攻略失败了。
着实年轻了点。
他还是先走,若姝窈紧急暂停了,谢霁不会死,遇到了终究不好。
正想着,周围突然黑雾浓郁,落叶离地飞舞,有飞鸟乱叫,走兽躁动。
姝窈感觉有层层魔气从谢霁体内冒出,慢慢增多,将两人团团围住。
谢霁脖颈青筋暴起,汗水涔湿。
本该降落的两人,突然停住了。
大风肆虐,吹散了乌云,露出了皎洁的月亮。
借着月光,她看到谢霁身后的黑色羽翼。
她大脑宕机。
谢霁眸子被黑雾笼罩,没有了意识,只一心向崖顶飞去。
双脚接触到地面的那一瞬间,黑翼陡然消散,他眸子恢覆清亮,却没了知觉,倒在了姝窈怀裏。
孟林急忙赶过来,他扶着谢霁,问姝窈:“怎么回事?如果实在攻略不了他,我可以让我师姐来,她一眼便可以识出他凶煞的本命,会一剑杀了他。”
姝窈脸色极其阴沈和严肃,如大敌而赦。
“完了完了……”
“魔翼已生,已经没有人可以杀死他了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孟林只见面前初出毛犊的妹妹,阴郁散去,恢覆冷静,有种不属于新手的沈稳,启唇:“既然杀不死,那就助他更强大。”
……
孟林看着姝窈背着谢霁的娇小身影,隐匿在黑夜裏,转头去了阿娘家。
在飒飒风声中,是姝窈的嘱托。
——“他魔翼既生,魔族定知,也一定会来寻这个万年难遇的魔种,我需要找个地方压抑他的魔气,延迟魔族找到他的时间,尽快攻略他,化去他身上魔气。秦阿娘那边就拜托你了。”
兜兜转转一圈,他们还是最终回到了原来的起点。
沈香生于寒冰深渊,此地定然是灵地。
可以借着百灵圣地,压抑着谢霁的魔气。
谢霁正在被魔气侵蚀神识,若成功了,他会红了眼乱杀。
那时候,才是生灵涂炭之际。
魔族禁果加上谢霁超强的求生意识,激起埋藏体内深处的魔根生长。
姝窈埋怨着自己这次玩大了。
什么可以压抑魔气。
她。
所以唯一的法子,就是把魔气往她身上引。
如果这样的话。
她的真身会被污染,世上再也没有沈香果。
就算她成功了,回去了,也没有了。
一个万年灵物换一个世间太平。
应该值吧。
她不管那么多了。
和谢霁面对面盘坐着。
浓郁的灵力包裹着两人,黑雾掺杂在白亮的灵力裏。
像撕开姝窈的身体般。
她意识困顿。
在模糊中,似乎来到了一个地方。
周围都是云雾缭绕,人似乎悬浮在云中,没有树没有房子。只是空荡荡的白。
她似乎看到一个黑影。
背着她,宽腰窄背,身姿颀长挺拔。
他声音很好听,但像好久未见的朋友口吻:“姝窈。”
他认识她,她却看不到他是谁。
“我一直在等你。”
等谁?
姝窈感觉自己像是溺水了一样,呼吸不上来,她拼命招手希望有个人能救他。
最终挣扎中,醒了过来。
身上盖了一件破衣。
全身酸痛,她歇了一会儿,才起来,望着谢霁在不远处的湖水边坐着。
似乎在忧虑思考。
见他无碍,姝窈才嘆口气,真是不惜她拼了老命救他。
她竭力让她的声音听上去轻快:“谢霁!太好了,我们都还活着。”
谢霁扭过头,他能感受到她身上的酸痛。
也已经意识到了,昨天他被魔气侵蚀,若不是她救他,他早就成了一副行尸走肉。
但是她为什么救他呢?
他看着姝窈支撑着身子,依旧灿烂的笑容,靠近他:“谢霁,你现在意识清楚吗?”
“为什么?”
谢霁的冷不丁,让姝窈张不开嘴。
他抬头看了看渊口,想到了前几日,他坠落深渊。
一股灵力托住他的场景。
谢霁见她迟迟不答,涣散盯着湖面:“你是属于这裏的,呆在这裏你不会受伤,不会有危险,别跟着我了。”
“因为,我心悦于你。”姝窈极力使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像个娇羞的女孩。
谢霁显然楞住了。
好像从他出生,不知道什么是被喜欢。
姝窈见他不动,又补充:“我对你一见钟情,想跟着你。”
一见钟情?
谢霁抬眸落在少女灵动的脸上。
她的衣裙还是昨天那般破烂。
为了给他采草药。
但是,
无论是巨蟒,还是魔龙。
谢霁脸阴了几分。
她都不应该活着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