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
14
章
凡事有一就有二。
自从上次房东来过之后,
中介也来了一次,这阵子经常带有意向的人上门看房。
聂玠的客卧都被迫打开了大门,裹着布条挂在墻上的剑屡屡被人註目。
虽然看房的频率高,
但房东挂出了200万的价格,
有这个钱说实话都够买套新房了。
再加上这院子再往后就是殡仪馆,一时间真没人下手。
“虽然有点缺德,但我希望这套房子再晚点出手,毕竟我到现在还没看到合适的新房。”
终于没人上门的周六,邬佳在电话裏和陆知颖诉苦。
陆知颖刚和家裏人吵完新鲜的一架,
又不能来邬佳家裏,只好可怜兮兮地坐在地下车库。
地下车库味道不好闻,
她也硬熬着,
打算等爸妈睡着了再回去。
“反正房东没卖掉你就先住着——说起来你那个什么远房亲戚还没被接走啊?怎么说也是个男孩子,t成天住姐姐家裏算什么事情。”
被讨论的聂玠正在客厅看纪录片,
平覆被中介和来看房的人打扰的怒气。
偷偷探头瞄了眼他的表情,
邬佳捂住听筒小声说:“他给钱。”
陆知颖靠倒在椅背上,抬高手机看向屏幕裏小心翼翼的邬佳,
冷笑道:“小屁孩能给多少啊,
给再多也不行啊。”
“你等下,”邬佳默默缩小通话界面,
打开了作家助手检查后臺收益,斟酌着报了个数字,“他这个月初给了五万。”
“……是我太冒昧了,
弟弟住得惯你那裏吗?要不要来我家住?”
还没有见过面,得益于这笔客观的“借宿费”,
陆知颖对聂玠的存在不再那么有异议。
朋友的想法固然重要,聂玠的心情更是要命。
邬佳挂了电话之后回到客厅,
端了盆水果给聂玠,“吃呀聂老师。”
聂玠瞥了一眼果盘,斩钉截铁地说:“我不去。”
“……什么?”
“我不去别的地方住。”
邬佳眨巴眼睛,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在否决陆知颖的提议,“你耳朵也太灵了……我朋友开玩笑的啦,也不可能真的让你去住。”
“毕竟我给了五·万的借宿费。”
“……你听了全程啊?”
“你讲很大声。”
邬佳:“(·
·
?)”
“其实不止五万啦,上次不是和你说了一个数吗?”她眨眨眼,从茶几上拿过遥控器,挑了部综艺播放。
节目正好放到预告,下期的主题是万圣节。
邬佳拍了拍脑袋,换了个话题:“哦对哦,万圣节快到了。”
“万圣节?”
“嗯嗯,”邬佳点点头,“是西方的节日,有点类似于我们的鬼节,对于西方来说感觉是各种妖魔出动的日子。”
随着综艺节目推进,两个人又没说话了。
聂玠拿电视当背景音乐,默默翻书。
放广告的空隙,邬佳拿起手机随意扒拉了两下,被推送了万圣节相关。
她拍了一下手机听筒的位置,说:“该死的,又让大数据偷听对话了。”
话是这么说,她还是老老实实滑动屏幕看起视频来。
明明理智觉得该停止了,不是那么想继续看,可是手指还机械性地往上走。
直到刷到了一个“南瓜灯教程”。
“诶,”邬佳按灭了手机屏幕,转头看向聂玠,“我们出门去超市买几个南瓜吧?”
“……哈?”
没买到大的,从超市搬回来五个小南瓜。
挨个清洗,搓掉南瓜表皮的污泥之后细细擦干。
邬佳找了张南瓜脸的照片投到电视屏幕上,拿出两只黑色记号笔,拉着聂玠一起画。
聂玠评价道:“怪模怪样的。”
“因为是恶魔啊~”邬佳喜欢做这种打发时间的手工活,“外国人好喜欢用三角的东西代表恶魔哦,比如三角的尾巴尖,还有这个南瓜的三角眼,很可爱~”
圆润的笔尖在南瓜上“吱吱”地游走,邬佳一笔一划格外认真。
“两个三角眼……啊!没画对称!”
闻言,聂玠低头看了眼自己画的,表情变得有些郁闷。
邬佳瞄到了,大肆嘲笑他的画技:“笑死了,你画了对大小眼!”
“谁让你看了?”聂玠抱着南瓜背过身去,“这是我的风格。”
邬佳嘎嘎笑,“那我可太期待聂老师的风格了,用你的风格多画两个哈!”
聂玠:“……”她故意的。
接下来客厅裏就只有油性记号笔在工作,伴随着邬佳偶尔几句的碎碎念。
她一边画南瓜,一边和过来凑热闹的猫咪对话:“宝宝怎么连南瓜都感兴趣啊?要不妈妈剩两个给你们做南瓜帽子?”
腊肠先被她抱进怀裏,酸菜见势不好直接开溜。
被吸了三分钟后,腊肠才逃出她的魔爪,贴到了聂玠旁边,先闻了闻他手裏的南瓜,用脸颊蹭了过去。
聂玠本就掌握不好手裏的笔,被腊肠这一蹭直接给南瓜画了个极长的眼线。
聂玠:“……”
他伸手把腊肠推开,笔尖继续摇摇摆摆地作画。
腊肠看了一会儿,跳回原位,张口咬住笔头。
“你是来帮邬佳那家伙捣乱的吧?”聂玠咬牙切齿地从猫嘴裏拔出自己的笔。
邬佳酸溜溜地开口:“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,腊肠那是喜欢你。”
因为她平常要上班不在家,两只猫都习惯了聂玠帮忙“添茶倒水”,而且聂玠偶尔兴致来了还会用灵点逗猫,现在家裏两只猫都挺喜欢他的。
搞得邬佳占有欲大爆发,恨不得把两只猫塞回肚子裏让它们不要和别人玩。
猫奴的思维聂玠无法理解,他抬抬手,用灵能把腊肠捆住,送回了邬佳怀裏,“谢了,我真无福消受。”
酸菜去厨房吃了点猫粮回来,只老老实实地坐在地垫上看两个人类欺负南瓜。
画完之后,邬佳搬着自己画的三个南瓜先去了厨房。
聂玠一手端着一颗南瓜,这会儿才细细端详南瓜的两官:“牙齿都掉光了,西方把这种东西叫做恶魔?”
邬佳从刀具筒裏拿出大菜刀,回覆说:“我猜原型是那种牙齿掉了的僵尸吧。”
聂玠锐评:“那不就是老掉牙的老骨头。”
被这句话莫名戳中了笑点,邬佳在洗水池冲了一下菜板,笑得前仰后合。
用手机播放着制作南瓜灯的视频,邬佳拿着唯一一把菜刀下手给南瓜做“开颅手术”。
“哇,有点硬。”
挨个把南瓜摆好,她转身往聂玠手裏塞了把勺子,“要把南瓜裏面的肉掏干凈哦。”
虽然是开放式厨房,空间却不大,背后不过半臂距离就是用作隔断的岛臺。
两个人挤在大理石料理臺前处理南瓜瓤,聂玠站在左边外侧,漫不经心地挖着南瓜肉。
他把挖干凈的南瓜放回到料理臺上,同时视线掠过邬佳。
她在视野范围内的高度好像低了。
啊……他长高了吗?
在脑海裏偷偷对比身高差距,聂玠翘起嘴角,没收回视线。
这个角度看她还挺新奇。
侧脸圆鼓鼓的,眼睛下面有好些个颜色深浅不一的小雀斑。
邬佳上半部分新长出来的头发是黑直的,下面的是褐色的卷发,堪堪到肩胛骨的位置。
零碎的细软发丝逃了出耳朵的禁锢,绕在她的脸颊侧边,卷曲的弧度像海洋纪录片裏的小海马……
那发丝缓缓下垂,挡住了邬佳的视线,她下意识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,夹在指缝中的勺子反射阳光,晃了一下聂玠的眼睛。
他挪开目光,默默往后蹭了半步,靠在岛臺上低头继续处理下一个南瓜。
“搞定一个了,不愧是我!”邬佳放下勺子,指了指左手边一字排开的其他开瓢南瓜,“剩下两个都交给你啦,我先开工给南瓜凿脸。”
拿着她自己刚刚清理完内部的南瓜,邬佳站到洗水池前,沿着黑色记号笔的位置用笔刀开始刻南瓜的眼睛和嘴巴。
南瓜毕竟还是硬,笔刀在其中有点生涩,邬佳说话都带上了一股咬着后槽牙的力道:“这笔刀还是我大学玩橡皮章的时候买的,结果后来一直闲置着。”
“橡皮章就是类似于拓印用的……这么说好像也不对,待会儿给你看看实物。”
常常有这种想给聂玠介绍什么,但是以邬佳的脑容量无法形容的时候,一般就会找到实物或者百科给他看。
美其名曰“眼见为实”。
关键是她这个家伙兴趣爱好极多,经常冷不丁地冒出新东西。
即使聂玠跟着电视每天都能汲取到大量信息,还是会被她嘴裏的陌生词汇引起好奇。
他是个习惯性需要掌握信息来获取安心的人,偏偏邬佳每天叽裏呱啦像是仓鼠一样,能从嘴裏吐出好多东西。
嗯……脸颊也鼓鼓的像仓鼠。
“我和你说,我以前刻橡皮章可厉、唔——”
她的话讲到一半就被闷哼替代。
对聂玠来说格外刺鼻的铁銹味瞬间在鼻尖爆开,他敏锐地抬眼。
而邬佳的大脑正慢一拍接受关于“疼痛”的讯息,她盯着自己的指尖没回过神。
聂玠把手裏的南瓜和勺子放在岛臺上,转身去了客厅拿医药箱。
等聂玠回来的时候,邬佳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得懊恼,她捧着手看向他:“谢谢小聂,给我吧,我自己来就……”
她指尖的鲜血涌出,砸在水池裏,把裏面的南瓜碎屑染成了水红色。
呼吸裏的属于这个家各种香氛的味道被血腥味覆盖,聂玠皱起眉头,不由分说地伸出左手扣住邬佳的手腕。
还没等邬佳说什么,他就抬起右手拿着的生理盐水给她冲洗伤口。
“嘶——”
“别动……”他屏着呼吸,声音听t起来有些沈闷,语句很急促,“毛手毛脚的,你能活到现在真不容易。”
邬佳倒不至于忍不住痛,只是有点意外。
她知道聂玠是有些讨厌血腥味的……可能不只“有些”这个程度。
每次她来姨妈,聂玠就避着她走,要赶上周末,还会一天三换厕所的垃圾袋。
之前因为这件事,邬佳还和聂玠吵架,觉得他这种嫌弃正常生理现象的行为需要被纠正。
当时聂玠皱着鼻子,别捏地说明道:“我只是讨厌血腥气,不是嫌弃。”
“放什么屁,你以前可是刺客!”
“……因为是刺客所以讨厌。”
“呃、也有道理……呃、我该说对不起吗?虽然总感觉最开始是你的错。”
“……”
吵得虎头蛇尾的,打那之后,邬佳还发现了聂玠讨厌臟乱灰尘,也不再像最开始那样碰别人吃过的东西。
她都主打一个尊重,没再说什么。
不过聂玠也不会再在经期的邬佳时候主动避开她——虽然还是会勤换垃圾袋,甚至还衍生出用咳嗽的方式督促她换卫生巾……
冲洗完伤口,聂玠转过身去拿酒精。
邬佳抬着自己还在滴血的手,正准备说些什么,回身的聂玠就拿着沾了酒精的棉签怼了上来。
“嗷!”
感觉自己的食指有根痛觉神经大幅度地做了个舞蹈wave动作,第一下最明显,后面还有阵阵波浪似的痛与麻。
痛呼卡在嗓子眼裏,邬佳下意识想要缩回手。
聂玠眼疾手快地掐住她的手腕。
面对她的挣扎,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靠近。
生存空间进一步压缩,邬佳被迫靠在了洗手臺上,大理石温凉的触感抵在腰腹。
水龙头不小心被她的胳膊撞开,水声乍响。
“哗——”
纷乱的思绪也像水一样冲开闸门,聂玠猛地往后拉开距离,“!”
和在超市时一样奇怪的那种感觉冒上来。
是因为用对付敌人的方式欺负了邬佳,他心虚了吗?
——该死的,他怎么会用“心虚”这么愚蠢的词汇形容自己。
无名火窜上心头,聂玠抿紧唇瓣转过身去,从药箱裏拿出创口贴。
最后给邬佳贴上创口贴,他的语气很生硬:“别动。”
邬佳:“其实我自己……好、好的,感谢您!”
处理完伤口,邬佳准备出门去医院打破伤风,考虑到聂玠还没有去过医院,就顺口喊了他。
两个人来回都很沈默。
邬佳是痛,加上被自己蠢到不想说话,全程蜷缩着手指,一脸丧。
而聂玠的沈默不明原因。
平常每次邬佳粗心大意的时候,他高低得哼出几个音调来表示嘲笑。
今天难道是闻到血腥味犯恶心了?
邬佳没工夫探寻前首席大人的心情,自顾自去卧室先换了衣服。
等她出来准备清洗时,就看到聂玠背着身站在厨房裏。
悄无声息的,不会在作妖吧?
一边把衣服丢进洗衣机,邬佳没忍住好奇心从侧边偷偷看聂玠。
出乎意料的,聂玠在处理剩下的南瓜。
他还没来得及换下外出的衣服,是件浅咖啡的带帽卫衣。
聂玠比刚来的时候多了点肉,完全撑得起这样松垮的版型,看起来肩膀宽且直。
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看起来心情不佳的样子,只垂下脑袋盯着手裏的南瓜,用水果刀轻轻松松给南瓜刻出眼睛和嘴巴的样式。
被削落的碎屑挂满了刀壁,聂玠勾起食指,用指关节揩过刀身,橙黄色的果肉就从骨节滚到了手背上。
他的袖口箍在小臂最粗的部分,如山脉盘亘的青筋鼓鼓囊囊,随着用力的动作在肌肉上起伏。
有一道极细的浅色伤疤从腕骨开始,蛇形缠绕着,几乎占据了整个小臂。
察觉到邬佳的视线,聂玠抬手迅速扽下自己的衣袖。
“干嘛还偷偷摸摸的?”邬佳若无其事地走了过去,“你小心点手。”
聂玠没有说话,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。
邬佳读出了五个字——“我是专业的。”
有人帮忙处理南瓜当然是举双手讚成,邬佳掏出手机继续播放南瓜灯的制作方式。
距离万圣前夜还有两天,干燥不用太多。
往南瓜裏面倒了盐,在内壁上涂抹均匀,再塞一包干燥剂和灯串就大功告成。
确定视频后面没有其他步骤后,邬佳下意识地滑动手机屏幕,紧接着出来的是大数据准确推送的同城万圣夜活动宣传。
正好赶在周日晚上啊,好糟糕的时间。
但是她也好久没出去玩了……想去。
邬佳翘着受伤的食指给陆知颖发消息,对面苦哈哈地回覆了两个字:“出差。”
平常的活动搭子没了,那就只剩下——“聂玠,周日晚上就是万圣夜,我们出门去玩吧。”
毕竟他还主动帮她处理了南瓜,奖励出门玩。
“不要。”
“你刚来的时候明明对什么都很好奇的,现在怎么变成宅男了?!”邬佳痛心疾首,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,“去吧,你想想大半夜的我一个女孩子去也不安全吧,我要是出事,你也不好过吧?”
聂玠放下最后一个南瓜,打开水龙头,“你上次说要去报名学防身术,结果呢?”
“……”
自从上次遭贼之后,邬佳有一段时间总做噩梦,半夜爬起来放清心咒加打太极拳调整心情。
连着几天后,聂玠先撑不住了,冲过来打断了邬佳舞到一半的太极招式。
“无用的花架子,”抬手把剑放到了主卧室的桌子上,聂玠臭着脸,“剑在我在你在。”
“现在立刻给我保持安静!像死尸一样睡觉!”
忽略其他嘲讽的话,邬佳选择性接收了来自聂玠的保证。
绝对武力值比门口的电子锁更有保障,她又恢覆了良好的睡眠。
不过想起这件事还是免不了后怕,她就说要学点防身的本领,放下了“靠人不如靠己”的狠话,可是一没时间,二没金钱,就搁置到了现在。
邬佳心虚:“防身术这个也不是一两天就能练成的……”
还没等邬佳想出下招,聂玠绕过她走到门旁,丢下一句:“算了,去就去吧。”
邬佳楞了两秒才反应过来,欢呼道:“所以!你要不要cos一下哈尔?!”
聂玠:“?”
万圣夜活动的地点是在偏城中心的位置,公交再转地铁捱了一个半小时才到。
前刺客烦躁的理由,拥挤的人堆是其一,邬佳打扮成了女巫的样子,一路上吸引了非常多的视线是其二。
更因为——
一天时间显然不够cos服送达,聂玠在邬佳口口声声“大家都这么穿”、“不打扮的人才奇怪”的话语中穿上了那套来时的刺客服。
她说:“因为附近是年纪大的伯伯婆婆所以不会这么打扮,到城裏就好啦!”
结果这一个半小时,没见过比他俩更蠢的打扮了。
……被骗了。
聂玠闭眼不愿面对,恨不得自己只是她女巫帽子上某个不起眼的黑色线头,而不是会呼吸的大活人。
到站后,他那张小白脸都变成灰的了。
要不是还有个口罩在,他一定——
“那个打扰一下,老师好帅!能集个邮吗?老师这一身是自设吗?”
聂玠:“。”
邬佳:“……噗。”
两个特别有礼貌的女孩子穿着同样带有万圣元素的cos服,和邬佳分别脸贴脸拍了合照。
让邬佳一身的班味都淡了许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