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会儿两个人都坐定了，编辑才有工夫仔细看他的小黑马的脸。
刚一见面就觉得聂玠长得嫩，不过这几分钟的接触下来，聂玠做事不急不缓，倒是比这个年龄层的男生稳重很多。
要换了别人，写出这么一本成绩优异的小说，还有机会拍成荧幕作品，不知道该高兴成什么样。
至少邬佳t就连着问了三天后续消息，恨不得快快定下来。
而聂玠始终神情寡淡。
他有双漂亮的杏仁眼，眼眸黑白分明又清亮，但是眸色过深，盯着人看的时候会有种莫名的压迫感。
还好圆钝的眼角减去几分戾气，显得整张脸柔和了许多。
他鼻梁处有些阴影，独属于驼峰鼻的氛围感，突起的弧度些微，算不上苦情和破碎感，只多了几分委屈。
长得真好啊……是耷拉着眼角装无辜之后，会有大片人自愿掏心逗笑的类型呢。
编辑无端想到了版权方组织饭局的时候，提出有意加几个新人到剧裏磨练磨练。
诚然合作还没谈拢，在业内看来已经是十拿九稳的事情。
所有人都是冲着名导为首的优良制作班底来的，没听说过《梼杌楼》，可董导和方圆编剧就是两个金字招牌。
结果另当别论，先把人塞进来了再说。
而制作班底和出品公司这边认为，反正新人们也拿不了大角色，对整体无关痛痒。
甚至工作室新人也好，选秀爱豆也罢，要么自带背景，要么是自带粉丝，少不了流量加持。
唯一一个可能会有意见的不过是原着作者。
可是大家都默认原着作者没有对抗资本的发言权，也只是跟编辑这边提了一嘴，就当同意了。
说起来，对方当时怎么介绍那些新人来着？
业务能力尽管差了点，圈粉的本事不小，主要性格好，模样更好。
身材可以垫，脸得上屏幕啊，那可是许多人讚嘆说放大看也能顶住的脸。
总之在酒桌上初步接洽的时候，杯觥交错的间隙，那些个手机屏幕晃过的几张精修照裏的人脸，都不如眼前这张。
编辑的视线又往下走。
虽然已经是三月初春了，天气依旧冻在冬日裏，聂玠穿着毛绒绒的家居服，裹得严严实实却并不显胖，即使这样都能看出少年的体态修长，是行走的衣架子。
他没忍住嘆口气，暗自摇头：别说脸，身材也不如啊。
“怎么了？”被编辑盯得久了，聂玠看向他，“你刚想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你小子下一部打算什么时候写？”
聂玠蹙起眉头，“我这才刚完结。”
编辑瞪大眼睛，口吻十分夸张，说道：“你大年初五完结的，现在都三月份了，打工人们都开始干活了，你怎么好意思歇息的？”
“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歇！”
“……”
聂玠别过脸，一副暴力也不合作的样子，“反正下一部近期肯定不会写。”
“行吧行吧，毕竟第一部也都这么长了，你歇一年正好等他们版权方消息也行。”
见惯了手底下作者们的拖延癥，编辑也没太纠结这块，“不过你还是得给我透个口风，后续还继续写吗？”
听他话裏有话，聂玠拿起自己的水杯抿了一口，才问道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编辑：“听小邬说，你现在是修养在家，九月份之后要恢覆上学就没时间写作了。”
等了一会儿没听到聂玠出声，编辑又补了一句：“小邬希望你能把重心放到学习上，虽然我觉得以你的能力，上不上好大学其实无所谓，但不得不说，作为家长我也认为你需要多多体验学校生活。”
这话一出，聂玠的目光终于落到了他的身上。
这是编辑进门以来，第一次被他盯住。
说不来的紧张感包裹全身，编辑避开他的视线，说道：“我带过很多作者，其中不乏有心理描写出众，以沈浸感出名的大神作家。但小聂你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，像是在野外篝火旁偶遇的游历者，云淡风轻讲出自己的过往。”
“别人尽力做代入者，而你竭力伪装旁观者。”
客厅裏的沈默蔓延。
半分钟后，聂玠才开口说：“那是第一人称视角带给你的错觉。”
编辑苦笑，只能把话题带了过去，“大概是你说的这个道理吧……所以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呢？去读书吗？”
这次聂玠回答得很快，“听邬佳的。”
“好，”编辑点点头，“你们的私生活我就不多问了，来聊聊对后续改编的想法吗？”
“无所谓。”
“这可不能无所谓，你小子真是的，那还是等邬佳回来再商量吧……”
编辑说完，转头逗弄起从他进门开始就好奇地闻味道的腊肠，“小猫咪真可爱啊，比小聂活泼多了。”
聂玠：“。”
两个人各管各的又待了许久，直到聂玠的耳朵灵敏捕捉到铁门的动静，站起身来。
腊肠也从沙发一路跑向了通往前院的门。
一人一猫等在门旁，等着指纹锁响起“已开锁”，邬佳推门进来。
“哎哟热情的腊肠宝宝，贴心小聂，我的酸菜宝宝呢？”
“有客人在，躲起来了。”
“哦对，编辑来了是吗？”
邬佳把包包摘下来放到鞋柜中间的置物处，如常脱下外套递给聂玠。
聂玠拎着衣服领子，“怎么一股烟味？”
“别提了，办公室外面有人抽烟，那味道熏死个人，偏偏这件外套还吸味道。”
邬佳摆摆手，一脸嫌弃，又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说：“说起这个，我看到你给我朋友圈点了个讚。”
“咳，”聂玠咳嗽一声，提醒道，“编辑等着，赶紧换鞋进来。”
“哦！差点忘记了！”
邬佳赶紧蹲下身换鞋，顺便摸了摸脚边打转的腊肠，“宝宝乖，进去等妈妈。”
聂玠率先转过身，拿着邬佳的衣服去了洗衣机旁边，装进洗衣袋后塞了进去。
再等邬佳绕过隔断，编辑已经从单人沙发上站起来，呆立了好久了。
“编辑好啊！”邬佳小跑两步过去，“您等我洗个手哈，刚从外面回来。”
她风风火火进了厨房，洗完手擦干后又快速跑了过来，热情地和编辑握手，“您好您好，我是邬佳。”
“小邬你好。”
聂玠：“你们要站着寒暄到什么时候，坐下聊吧。”
他说完先坐下，邬佳贴着他的胳膊落座长沙发，又俯身把水果盘往编辑的方向推。
“吃水果啊，你们俩下午聊得怎么样？”
编辑刚拿起一块橙子，还没来得及说话，听到聂玠说：“还行。”
“还行是什么意思？聊了些什么？版权方怎么说？”
聂玠：“版权方的事情等你来了再说。”
“谑，这么重视我的看法啊，”邬佳笑嘻嘻的，拿起一块苹果递给聂玠，“你们这切了又不吃，都氧化了。”
“又不影响口感。”
“那是用来招待客人的，至少得好看吧……呃，刚说到哪裏了？编辑你说话啊。”
编辑：“……”
你俩这一来一回的，他插不进话啊！
还有，聂玠刚刚是这个样子的吗？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