邬佳瞬间觉得自己白费心思搞惊喜,“你这个耳朵要不要这么灵?”
看她不开心了,聂玠才迟疑着否认:“其实没听见,好像是隔壁桌说的。”
……好假。
“算啦,反正待会儿吃完就看到了!”
火锅是很耗费时间的,尤其隔着热气腾腾的锅底,桌子两边的人挤出嘴裏的缝隙,一来一回悠闲对话。
此刻火锅店裏人声嘈杂,明明很多人在讲话,聂玠却不像以往那样能轻松捕捉话裏的各种信息。
他盯着筷子上的毛肚数“七上八下”的节拍,分不出心神去关註无关的人。
他和邬佳面对面坐着,想说话就能沟通,不想说话就用食物填满嘴巴。
不是为了获取情报什么的,只是单纯地呆在热闹的地方。
感受辣椒呛鼻的香,就是感受属于忙碌都市的烟火气。
聂玠忽然明白了她刚刚话裏的意思,好奇心起来,问道:“你以前生日的时候是怎么过的?”
“我吗?”邬佳夹起一筷子腐皮放进调料碗裏,又捞起刚才在碗裏放凉的猪五花,“我以前不过生日。”
“一直到高中,陆知颖听说了这件事之后,买了一个十五元的奶油蛋糕给我。”
说起来,邬佳自己都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吃甜品的。
小时候除了麦片、冰棍之外很少吃到齁甜的东西,类似于年代文小说裏常常出现的麦芽精,没接触过的人甚至不知道什么叫做“甜”,更别提馋了。
陆知颖给的那个蛋糕,也就半个碗大小,不过当年卖15元已经够吃好几顿食堂了。
放到现在来说,更是蛋糕胚加动物奶油的简单搭配,顶多算加了点有趣的造型。
又夹起一筷子在番茄汤底裏泡开的响铃卷,邬佳咽着口水说:“我还记得那个蛋糕是兔子造型的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陆知颖送了我一个兔子玩偶,等到她过生日的时候,我送了她一个庙裏求来的平安符。”
听她轻描淡写地讲着,聂玠的脑海裏不由就浮现出了过年时候陪她回去见的那两边亲戚。
所以说……她们俩其实也没有什么区别,对于亲情的概念很淡薄。
但是会竭尽全力抓住另一个人递过来的手,缠绕上新的关系。
聂玠垂着眼,用筷尖戳着邬佳刚捞给他的肥牛,“之后呢?每年都是陆知颖吗?”
“那倒也没有,”邬佳拿着漏勺捡到又一颗虾滑,顺手放进聂玠的碗裏,“后来上了大学交了很多朋友,所以每年过生日也都很多人帮忙庆生,很热闹。”
“最多的时候需要定个包厢,然后手机t屏幕都挤不下,不过还是只有关系最好的那几个女生会送礼物。”
也对……毕竟她的大学有辩论队,有电影社,或许还有同班同学等等其他许多交集。
眼前的氤氲模糊了邬佳的五官,聂玠倏地低头把肥牛和虾滑一起塞进嘴裏,用力嚼碎了。
没註意他的动作,邬佳给自己捞了块土豆,放到碗裏等凉的同时,抬起脸思考了会儿,“不过,人多的情况也只有那么一两次,大部分时候我是只和亲密的人待在一起。”
“……为什么?”
“因为人多的话吃不饱啊,又要照顾到所有人,很多手机镜头对着你让唱歌的时候,会有一瞬间偶像包袱就崛起了,怎么想都不能完全放开吧?虽然大家确实都是很好的朋友啦。”
说完,邬佳自己点了点头表示肯定,看向聂玠,“其实生日是很私密的东西呢。如果关系并没有那么亲近的人突然送礼,或者哪怕是主动地过来问候一句,都会有点心虚的程度。”
“如果有重要的人陪在身边了,那就只需要少数的祝福;如果一个人很孤单,才会需要很多人的关心吧。”
聂玠:“……是这样吗?”
他有点无法理解,“可我以前从来没有试过过生日,也不会有什么感觉。”
“因为你那会儿不理解生日的意义,”邬佳摇摇头,“这就和春节过年一样,到了新年都会回一趟自己的家,去延续和家长的关系。”
“而生日则是每个人自己和地球传递消息:新的一岁,驻扎关系还要继续进行哦~”
聂玠沈默了几秒,总结道:“……你除了诡辩之外,还应该去写儿童文学。”
邬佳毫不心虚地应下了,“嘿嘿,我也觉得。”
“诶,吃得差不多了吧,我去拿给你的惊喜咯,等我会儿。”
所谓的惊喜是一个六寸的蛋糕,邬佳拎着盒子放到桌子上——锅底之类的拜托服务员撤掉了。
掀开盖子之后,蛋糕的“庐山真面目”显现。
聂玠:“……”
真人版放大的聂玠和自己的q版漫画形象面面相觑。
邬佳已经拿着手机按下录像了,“好看吗?喜欢吗?”
“……一般。”
“我懂我懂,不是一般的喜欢和好看对吧!”
被这个画面逗得前仰后合,邬佳差点没拿住手机,不过还是在聂玠恼羞成怒之前收住了。
麻烦店员拿了个打火机,邬佳点燃蜡烛,“来来来,许愿了。”
“双手掌心相对,十指并拢,然后闭上眼睛默念你想要实现的愿望——”
聂玠按照她说的,慢慢闭上眼睛。
在一片漆黑的视线中,仿佛还能看到跳跃着的蜡烛火苗。
“我希望、”
“别!”
猝不及防,柔软的手心捂在了下半张脸,是闭上眼之后格外清晰的感知。
聂玠张皇地睁开眼。
邬佳探过身来,一副哄小孩的样子,“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,只能在心底裏告诉地球妈妈。”
她的脸近在眼前,皮肤的光泽被烛光映衬着莹莹,仿佛温润的珍珠闪耀着。
那双总是烁亮的眼眸倒映着火光,愈发熠熠。
聂玠深深吸了一口气,再次闭上眼:
我希望,
下个生日我、聂玠能陪邬佳一起度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