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捕头大惊失色:“一个个饭桶,没看见圣女受伤了吗?赶紧地,找几块木板,把人扛……不不不,把人抱上去!”
几个手下,刚将人轻拿轻放送上板车。
王捕头又让几个衙差脱了外衣给五人披上,生怕人入夜染上风寒给冻死了。
祈雨这会儿知道自己暂时死不了,逃命时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。
人一放松就浑身瘫软没力气,好几个日夜没有休息,这会儿哪怕是淋着雨,祈雨也忍不住眼皮耷拉,沈沈昏睡过去。
一路阴雨连绵,马车又特地放慢了速度,长路变得越发难熬。
王捕头平日甚少出远门抓拿人犯,以往大道都是一片戈壁黄沙,如今干涸的河滩被填满,化作滚滚汹涌的长河。
雨夜视线受阻,稍有不慎便会被卷入水下一起淹死。
偏偏今日雨势甚大,河流急急攀升,像是要将一行人淹没,王捕头吓得急忙驾车前行,刚催促快一点,后面的人又是晕又是吐血。
王捕头本想绕路而行,可转念一想小路泥泞湿滑。
翻车事小,把几个小弱鸡摔死事大,而且小路甚远,按照这个速度,天亮都赶不回城池。
哪怕能赶回去,长路漫漫,人在半路也能给熬死了。
看来,只能在附近找户人家暂住一晚。
可惜今时不同往日,大半夜上哪裏去找人家?
地势低的乡裏都给淹没了,地势高的山头又被土匪占领,兵匪死对头,断然不能跑去送死。
王捕头无奈之下,只能在附近寻找可以避雨休息的地方。
一行人穿过淌水的石林水坑,坑坑洼洼一路颠簸,半梦半醒的祈雨难受至极,浑浑噩噩间还以为自己死了。
好在王捕头,最后找到一间破道馆。
道馆四处漏风又逢连夜雨,事已至此也只能将就着住。
王捕头一行人将五小只围在中间,一来防风挡雨,二来避免五人以死反扑。
没有干柴火把生不了火,官差们冷了一夜,哈秋打个不停,几个体质差的衙更是染上了风寒,更别说五个病残的小孩子。
天一亮,王捕头迷迷糊糊醒来,就看见五个小崽子统统都晕了过去。
他一摸额头——坏了,鼻息弱到了极点,全都染上了风寒!
这要是在其他地方,染上风寒还能治,但在封城十有八九是要等死。
王捕头浑身抖糠似的打颤,没忍住破口大骂:“王八羔子,真是什么好差事都轮不到老子。”
“捕头怎么办?”
“我哪裏知道怎么办,直接送去山庄,让人给治。”
“可这样赏银还是不是我们的,会不会给旁人领了去?”
“都什么时候还想着钱,万一几个小鬼等不到天师回来,就死了,山庄裏的人再嫁祸给我们,到时候别说赏银,命都没了!”
“老大,你快想想办法。”
“大不了赏银,我们不要了,咱们就说没找到人,让他们自生自灭。”
“……”
听着几个手下叽叽喳喳,王捕头随后脑子一热,作出了一个令他永生难忘的决定——将五个小家伙带回家。
王捕头心想天师刚好离开了封城,他先给五人治上几天,等病稍微好上一些,再押送给天师。
这样一来不仅不用领罚受罪,还能领赏,带着全家老小离开封城这个鬼地方!
***
三天后,祈雨是被痛醒的。
她周身发疼,也不知道是冷还是热,浑浑噩噩只觉得被人挤压着。
等她睁开眼,就看见四个弟弟妹妹挤着自己,在草席上睡成一团。
祈雨这才松了口气,起码大家还活着。
她强忍着伤痛,撑起身体打量四周,这裏不像是地牢,而且牢房衙役也没有这么空闲,给人犯包扎伤口,反倒像是柴房。
狭小潮湿的空间,摆放着发潮的柴火。
她站在门边仔细往外听,门外还有人隐忍怒火谩骂。
“为什么要带回家裏来,你干脆让他们死在外面,也比摊上事强,本来家裏就揭不开锅,哪裏还有钱给他们买药。”
“他们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,只要将养几天,咱们就送走。”
“这都整整三天了,人还没有醒过来。”
两人还在嘀咕,祈雨听了一会儿,大概知道了事情始末,也就不再细听。
她无力瘫在草席上,王捕头一行人应该是见他们只剩半口气,本想半路扔掉,可又舍不得那笔赏银。
刚好天师前天离开封城,说是去请一位贵人前来封城赐福,眼下正是藏人的好时机,也就带回家碰碰运气,没气了就再想办法抛尸。
祈雨半倚在草垛旁,不经意间扯开了伤口,一阵剧痛过后血迹晕染而开。
祈雨疼得禁不住冒眼泪,高热还不曾褪去,这会儿口干舌燥,喉咙更是烧得厉害,咽口唾沫像是吞刀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