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想过不要这些钱,但他觉得至少现在,江遇没办法拿出这些钱来。
“你说实话。”沈凌衣的眼底红了一圈,内心在翻江倒海,那些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,“他到底,是不是犯法了?”
陆越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烟。
廉价烟的烟味显得过于呛人难闻。
或许是在叶之巍身边过得太好,他现在甚至有点不习惯陆越身上的烟味,加上这笔来路不明的钱,他感到烦躁。
陆越示意他不要多问。
沈凌衣的耐心告罄,冷笑一声道:“那意思就是这笔钱不干凈,我不要。”
他把那笔钱扔在地上,转身要走。
“也不是完全不干凈!”陆越狠狠将烟踩熄,嗓音沙哑。
什么叫做,不是‘完全’不干凈?
陆越嘆了口气,“江风那件事后,他去了会所上班,认识了一个老板。那个老板包养了他,钱是他借的。”
陆越说,江遇来找他的那天,脸上有伤,脖子上有勒痕,手臂上还有鞭痕。
被包养。
身上却有伤。
沈凌衣忽然觉得喉咙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,让他感觉没法呼吸。
“他让我转达,说之前的事情是他对不起你。”陆越疲惫起来,有气无力地说道:“他说你不用担心也用不着担心他,比起尊严,他现在更想要钱。”
花溪街也许是蝴蝶巷裏每个人的梦想。
或许是从他们认识那天起,江遇就把他当做了追逐的目标,暗地裏较着劲。即便是两个人已经彻底不是朋友了,但那场单方面的较劲似乎并没有结束,仍旧在继续。
所以当尊严可以用来换钱,换地位的时候,那些所谓的尊严似乎就没有那么重要了。
一个星期后,沈凌衣按照陆越给的地址,在一家很私密的会所找到了江遇。
那天是他人生当中最不冷静的一天。
推开包厢的门,他看到江遇跪在一个男人面前,脖子上系着狗链,男人似乎在叫他做什么,江遇犹豫了一会儿,而后就是重重的一耳光落在了他脸上。
啪地一声,嘴角渗出血来。
他下一秒立刻冲了进去,提起酒瓶砸碎,用锋利的断面指着那个男人。
“江遇,过来!”他吼道。
江遇楞楞地看着他。
而那个男人似乎并没有打算放过他,手将链子拽紧了,让江遇几乎难以呼吸,同时,他又对沈凌衣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猥琐目光。
“哟呵,今天怎么有小美人亲自送上门的?”
沈凌衣嗤笑了一声,“你怎么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长得是有多恶心。”
“衣衣!”江遇红着眼睛吼道:“你快走!”
话音刚落,包间外突然走进来几个保镖样子的男人,将门口堵住了。
男人摸着他充满肥肉的下巴,微瞇着眼睛道:“当我这儿是什么地方,想来就来,想走就走的?”
沈凌衣冷笑一声,“没打算走。”
江遇想要站起来,但他无法挣脱链子,冲着沈凌衣的方向,他哭着叫道:“这些都是我自愿的,你管我干嘛啊!”
“你自愿什么自愿,你自愿做他的狗吗!”
不能理解,也无法接受。
这些……怎么可能是自愿的。
沈凌衣摇摇头,低声说:“你放心,我今天肯定带你走,我已经报警了,警察很快就到。”
男人啧了一声,眉头紧皱起来,“你报警有什么用?你知不知道什么是你情我愿?这小子愿意做我的狗,是我们俩开开心心地玩,你进来搅乱了我的好事,还想打我,我可以告你的知不知道!”
“什么你情我愿,分明就是你逼他!”沈凌衣骂道。
这时候男人勾起江遇的下巴,往他脸上啐了口吐沫。
沈凌衣一看,顿时气血上涌,冲上去给了他鼻子一拳。男人连往后栽了几步,捂着鼻子,大吼着叫人打他。
正巧这时警察敲响了门。
经过一番询问,令沈凌衣没想到的是,江遇和那个男人之前的确是情侣关系,而那些看似很不能理解的东西,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‘情趣’。
情趣……
这是哪门子的情趣!
不仅如此,由于沈凌衣先动手,他现在还要面临‘涉嫌故意伤害’的罪名。
江遇一边用心虚的目光看着他,一边在向男人求情,然而男人捂着鼻子,似乎没打算放过他。
警察正要带他们走的时候,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从这边路过,他在沈凌衣身上瞥了一眼,仔细打量了两秒,而后找到江遇的金主说了几句。
最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就在沈凌衣打算给叶之巍打电话的时候,江遇的金主居然表示同意协调。
几个人去了警局,签下了调解书。
走的时候,江遇朝着他低低说了句对不起。
沈凌衣没再看他,无力感向他袭来,他不知道该怎么理解江遇的做法,但似乎他也理解不了。
“以后,我们就不要见面了。”江遇说道。
沈凌衣看着手上被酒瓶玻璃扎出来的血迹,气息微弱地嗯了一声。
“我过我的生活,而你。”江遇吸了吸鼻子,笑着说:“会过得很幸福的。”
他们是什么时候走的,沈凌衣也不知道。
他只是一直看着自己的手,恍惚中有种感觉,觉得蝴蝶巷的那些时光虽然充满了酒精和不稳定性,但其实是美好的、单纯的,再也回不去的日子。
一只手伸到了他面前。
沈凌衣楞了好一会儿,抬起头,发现是先前帮他解围的那个男人。
“初次见面,虽然你不认识我,但是我认识你。”男人笑了笑,主动握住他的手,“罗澄,你也可以叫我小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