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样一看……”
陆丁尧用铲子戳戳他舅。
“这裏实在比安全区好太多了。”
安全区军长陆勋政没回答他,只是低头干活。
陆丁尧又戳了戳他,“是吧,舅?”
陆勋政被戳烦了,这才抬头,白了他一眼,换个地方继续挖。
【这……】
陆勋政眨眨眼,“不说话就是默认咯。”
说完,他哈哈大笑起来。
陆勋政当没听见。
【他……能说不好吗?】
【这是……才比安全区好一点的问题吗?】
身份在那裏,哪怕再比安全区好,他也不能承认。
“唉……”
挖了几铲子土,陆勋政抬头望天。
“安全区……”
他离开有好几个月了。
【怎么……没人来找他?】
【是他官位不够高,还是被潜下岗了?】
【或者安全区有新任军长,不需要他了?】
总之,不管哪一种,都让他感到难受。
这是一种为安全区奉献一切之后,反被抛弃的痛苦。
听说晚上吃鱼这件事也不香了。
被军长心心念念惦记的救援人员,正在山裏晕头转向地转。
坚信科学主义的他们不得不承认自己仿佛遇上了鬼打墻——他们在这片树林裏,怎么转都转不出去。
每到一个分叉路口,就在树上做一个记号。
每一个路口,他们都选择与初始地背道而驰的方向,指南针也是如此。
然而,当他们从早走到晚,走累了,想停下来歇口气。一抬头——他妈的又回到初始地!
透过重重树叶望过去的地方依旧是村口,脚下的草地和他们离开时一模一样。
他们、在这裏迷路一个星期了!
每天出去,回来依旧是这个地方。
哪怕他们再次经过路口,选择另一条没有走过的路,等一到晚上,他们准备休息时,依旧在原点。
不信邪的他们尝试过无数次——在分叉路口直接穿越丛林——到了晚上,依旧前行。
再累也不打算休息,可即便这样,等天黑,等到某个时间点,他们铁定站在原点位置。
就像踩在传送阵上奔跑了一天,一到时间点,传送阵就重置归位。
所有人心态崩了。
指南针没用,地图没用。什么都没用。
他们日覆一日看着他们的军长离开村庄去地裏干活,再看着他们的军长扛着铁锄劳累回村。
心情覆杂。
物资在消耗,他们尝试一遍又一遍。直到物资只剩半个月的量,直到身边的树全被刻上不同的记号,他们站在原点,致死不移。
绝望。
“要不……”
大巷开口。
“直接从这裏滚下去吧?我不信还能回这裏!”
他指着前面的断崖。
这是他们的起点,他们在这裏呆了快二十天了。
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地理位置,成群的山峦可以遮挡他们,他们也能从这个高点窥视村庄的一切。
最初找到这个位置时,他们兴奋不已。
现在,真是恨透这个地方了。
“可是……”
小士兵迟疑。
断崖下面是什么,断崖有多高,他们都不清楚。
“——滚下去摔死了怎么办?”
大巷白了他一眼:“没进山裏训练过?”
小士兵颤颤巍巍地小声说:“……我是……被临时征用的……”
他是最早到安全区的那批幸存者。带他们的士兵队长说他身手灵巧,就问他们愿不愿意入队。
入队福利好啊。他就答应了。
谁想到,入队之后,编排来去,他就来了这个队。
根本没训练好吧。面对丧尸直接上去干就是最大的训练了。
大巷“哦”了一声,“那你当后勤吧。瘦成这样也不经滚啊,摔死还真麻烦。”
山林裏出血,又是这种四面充满丧尸的特殊时期,受伤是一件麻烦透顶的事情。
话是这样说,但也不是真的滚。
他们搓了藤条做长绳,一头绑死在粗壮的大树,一头栓在腰上。
握着藤绳,将自己一点一点从断崖处送下去。
藤条充满了荆棘和纹理,枝末相交,缠得很结实。
只是有些刺手。
而这处被野草和树木掩埋的断崖比想象中的深。
第一次搓来探深度的藤条完全不够用。他们加长至五百米才堪堪触了底。
等士兵们安全着陆时,戴了手套的手掌不可避免地留下了被荆棘划破的伤口,渗出点点血迹。
他们快速地包扎处理,趁着夜色来临前,加紧时间赶路。
这是一片全新的天地,每处都是从未被入侵的野。
荒草野蛮生长,树木冲天。
他们兴奋不已——终于离开那个地方了!
赶了很远的路,天色暗下来。
他们前方顶天立地的岩石,决定在这裏歇息一晚。
装备刚卸下。
前方探路的小士兵惊恐折回:“队长!”
他叫喊的声音充满了哭泣音。
众人抬头望去。
只见他颠颠撞撞,一脸惊慌失措——
“我们又回来了!”